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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李继迁不肯俯首,率族人遁入大漠,举兵抗宋,联辽制衡中原,受辽册封夏国王。

李德明接掌大业,两面称臣,一边拿大宋岁赐、互通贸易换取喘息,一边向西拓土,拿下甘州、凉州,掌控丝路商路,迁都兴州,积蓄国力。

到自己曾祖景宗武烈皇帝李元昊之时,大夏才有了立国之本,创西夏文字,定秃发令,

疆域东抵黄河,西达玉门,南接萧关,北控大漠,方圆万余里。

这百年来,拓跋李氏的生存秘诀,便是审时度势,左右周旋。

中原王朝更迭,大夏便顺势称臣,绝不轻易卷入中原纷争,靠着这套法子,在夹缝里生生熬出一份基业。

一切祸根,全在梁太后。

妇人掌国,穷兵黩武,连年征战,把大夏积攒数十年的国力耗损大半。

若非她连年启衅,宋人怎敢大举兴兵?

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

大夏王室的秘册,清清楚楚写着赵家江山的来路,也看透了赵家骨子里对武人的忌惮。

大宋立国之本,便是防武将权重,文官掌兵,武人只能听命行事。

长久以来,李乾顺一直笃定,这套制度就是大宋天生的死穴。

哪怕宋军兵甲精良,能打赢一场场野战,终究无法彻底灭亡大夏。

文官掣肘武将,将帅处处受限,只要大夏坚城固守、袭扰粮道,拖到宋军粮尽,中原大军只能退走。

这是百年来反复验证的定数。

大夏虽效仿宋制,却绝不照搬这一条。

大夏枢密使,上马能披甲征战,下马能打理国政,军政一体。

可李造福自汴京传回的消息,打碎了他坚守多年的认知。

如今的大宋朝堂,上下一心,就连宰辅重臣,都愿奔赴疆场。

他们给了高俅极大的权柄,此人身兼数职,是天子潜邸旧人,又是苏氏门生,

内掌皇城司,在外总领西线大军,平定青唐居然以监军之职荣获首功,又是此次犯夏之战的最高统帅。

大宋往日里无休无止的弹劾攻讦,到了高俅身上,仿佛全然失效。

百年压制武人的铁律,正在松动。

李乾顺看着手中密报,眉头紧皱。

过去那套 “宋廷重文抑武,久战必溃” 的旧判断,还能管用吗?

百年来中原王朝的死穴,若是消失了,大夏赖以自保的根基,又还剩下什么?

作为一个帝王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硬碰硬,而是寻对手的伤口下刀。

对内如此,对外亦然。

李乾顺将李造福的密信铺展,在高俅的名字上画了个红圈,心底迅速盘算起利害。

他不信赵佶当真能毫无保留,全然信任一个手握西线数十万大军的人。

潜邸旧人又如何?

大宋立国百年,祖训便是提防武将。

赵家江山,不从来都是与士大夫共天下吗。

一旦汴京的文臣集团认定,西军冒出这么一个权柄滔天、难以管束的武人,疑心的种子便会生根发芽。

不用大夏在前线拼死厮杀,大宋朝堂内部,自会生出纷争、猜忌与攻讦。

临敌代将,自古所难,乐毅所以辞燕,赵括以之败赵。

想到此处,李乾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此情此景,亦是当年啊。

他侧过头,对着立在阴影里候命的内侍沉声吩咐:“传一品堂承旨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