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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尧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你叫什么?”

“周大牛。”

“周大牛。”年羹尧拍了拍他的肩,“往后你当队正。”

周大牛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成!”

人心是收服了,不过这也只是服他的本事,但带兵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这五十个人也再没人敢拿他当绣花枕头看。

可甘肃的日子,比打架难熬得多。

风沙是最大的苦。

白天还好,日头晒着,沙尘被热浪蒸得滚烫,可只要扎紧领口蒙住口鼻,还能忍。

到了夜里,风就变了性子,尖利得像鬼哭,从门缝窗缝里钻进来,钻进被窝,钻进骨头缝里。

沙子也跟着凑热闹,吹得满嘴都是,睡一夜起来,枕头上能抖落半捧沙。

年羹尧的偏房比别处更漏风。

他托人糊了两回窗户纸,又被风吹破了。

隔壁周大牛看不过去,从自己屋里翻出一块旧毡子,裁了裁,给他堵上。

“把总,您这屋子比牛棚强不到哪去。”周大牛搓着手站在门口,看着他身上那件衣裳。

“您这是没听咱这儿什么天儿啊,这衣裳都得冻死人了!”

“嗐,调令着急,也没来得及多准备,只能等家里寄来了!”年羹尧说着,缩了缩脖子,他声音都有些打颤。

周大牛没再多问。

他转头去找了一件自己半旧的羊皮褂子,搁在炕上,“之前旧的,您先凑合穿着。”

年羹尧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实在是冷啊。

他接过来套上,羊皮褂子带着一股子膻味,可暖和是真暖和。

只不过,这衣裳袖子短了一截。

周大牛挠了挠脑袋,“这袖子,拆了一截做新衣服了……”

他们这地方,这条件,能有一件衣裳就不错了。

这袄子还是太破了才换了新的。

年羹尧摆手表示无妨,朝周大牛道了句,“谢了。”

周大牛咧嘴一笑,转身走了。

夜里,年羹尧带着周大牛这一班人出营巡逻。

风比白天更大了,天地间一片昏黄。

年羹尧裹紧那件羊皮褂子,骑在马上,眯着眼看前方的路。

周大牛跟在他身侧,后面的兵丁排成一列。

马蹄踏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年羹尧忽然勒住了缰绳。

他侧耳听了听,有不同寻常的声音从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

他朝周大牛做了个手势,周大牛会意,回头低声传令,整支队伍停下来,悄无声息地散开。

年羹尧翻身下马,蹲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听了片刻。

“有人,二十来个,从西边来。”

他站起身来,声音压得极低,“是准噶尔的游骑。”

周大牛面色一变,“打?”

“打。”年羹尧将佩刀抽出来,“他们没发现我们,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带着五十人摸黑绕到侧面,借着风沙的掩护,一点点靠近。

等摸到百步之内时,他猛地一声暴喝,率众冲了出去。

对面的准噶尔游骑没想到这里会有伏兵,仓促应战,阵脚大乱。

年羹尧一马当先冲进敌阵,刀光翻飞,将当先一人劈落马下。

周大牛紧随其后,带着剩下的人一通冲杀。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二十来个游骑死的死、逃的逃,丢下了七八具尸体和几匹无主的马。

年羹尧收刀入鞘,站在满地狼藉中,气息微喘。

风沙灌进他的口鼻,他咳了两声,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旁边一个兵丁受了伤,捂着胳膊蹲在地上,他走过去看了看,拍了拍那人的肩,“回去上药,不碍事。”

周大牛牵着马过来,面上带着几分兴奋,“这些应该有军功的吧?太痛快了!”

年羹尧没接话,只是翻身上马,“回去。换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