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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预言烧了!”

“烧掉预言可没什么用。”神父被他们逗得笑出了声,“不过你们说得没错。这五百年来,一直有人试图反抗它。”

“有很多吗?”

“很多。”

“成功了吗?”

神父没有回答。

他把桌上的旧书合起,装进已经磨损的皮质提包,又取下衣架上的黑色大衣。

“今天就讲到这里。”

孩子们顿时不满起来。

“神父爷爷,你还没讲完!”

“对啊,谁在反抗宿命?”

“伊凡大帝真的会回来吗?”

“明天再讲。”神父把围巾绕过脖子,耐心应付着围上来的孩子,“你们该去吃晚饭了,再晚一点,玛利亚修女就要来找我的麻烦。”

最开始提问的小男孩追到门口。

“神父爷爷,你要去哪?”

老人扶住门框,回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将他黑色神父袍的一侧染成暗红。

“去看看一个老朋友。”

“他也认识伊凡大帝吗?”

“他不认识。”

神父系好大衣最上面的纽扣。

“不过,他反抗了一辈子的宿命。”

……

墓园建在城市西侧的一片缓坡上。

神父抵达时,太阳已经靠近地平线。

白日融化的积雪重新结起薄冰,鞋底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这里很少有人来,几棵光秃秃的榆树立在墓碑之间,枝杈随着寒风轻轻晃动。

老人沿着石阶走到墓园最里面。

那里立着一块并不起眼的灰色墓碑。

没有雕像,也没有圣堂常见的金色祷文。碑面经过数年风雪,边缘已经磨损,只剩下那个名字仍然清楚。

安德森·亚伯拉罕。

神父站在墓前,把手伸进袖口,从里面夹出一根黑色羽毛,放在墓碑顶端。

风从墓园经过,旁边干枯的草叶纷纷伏下,那根羽毛却稳稳留在原处。

“今天福利院里,有个孩子问起那则预言了。”

神父绕到墓碑旁,背靠着冰凉的石面坐下。

“我给他们讲了伊凡。”

“当然,儿童版本。”

他把双手揣进袖子,望着远处正在下沉的太阳。

“那些麻烦的部分都省了。小孩子睡前不适合听太多邪教、神明、污染和死人复活的故事。”

没有人回答他。

墓园里只有风声。

神父也不介意。

“有个小家伙问我,既然知道宿命会发生,为什么没人反抗。”

老人低低笑了几声。

“我当时就在想,你要是还活着,大概会很喜欢那个孩子。”

夕阳只剩半轮。

神父靠着墓碑坐了很久,肩头渐渐落上一层薄霜。

一道细得几乎看不清的蓝色火线突然从墓园尽头掠过。

火光穿过他的颈部。

神父的脑袋从肩膀上滑落,沿着墓碑边缘滚进雪地。身体仍靠在那里,两只手甚至保持着揣在袖中的姿势。

头颅在雪地里滚了两圈,脸恰好朝向墓碑。

他的眼睛还睁着。

几秒过去,那具失去头颅的身体终于有了动作。

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撑住地面。

雪地里的头颅开始崩散。

皮肤、骨骼与灰白长发一同化为成百上千片漆黑羽毛。羽群贴着积雪卷起,绕过墓碑,飞回老人肩颈上方。

羽毛重新聚拢,头颅一点点恢复原状。

神父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切断的位置,只摸到完整的皮肤。

“审判之火......还是这么疼。”

他扶着墓碑站起身,掸去神父袍背后的泥灰,又把那根放在碑顶的黑色羽毛摆正了一些。

最后一线夕阳从地平线上消失。

老人背对墓碑,沿着来时的石阶向墓园外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低低笑了一声。

“所以啊……”

“这就是宿命,我亲爱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