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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霞耳朵很灵,立刻转头替自己辩解:“别胡说,只是一块布!”

“布?”狐耳少女冷笑一声:“你确定只是一块布?”

“对啊。就放在河边石头上,风一吹便落进水里了。我那时刚吃完烤兔,见它没人要,捞起来擦了擦嘴。”林霞从袖中摸索一阵,取出一条洗得干净的素白丝绸,“你若这么在意,还你便是。”

斟酒的侍女认出那东西,脸色顿时红了,小声说:“这不是姑娘家束胸用的吗?”

众人又往后退了一截,看向林霞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鄙夷。

狐耳少女盯着那条白绸,赤瞳里的杀气终于不再遮掩。

“你还敢拿出来!”

寒光一闪,长剑横扫酒席。

林霞仰身躲过剑锋,顺手抓起旁边的黄铜烛台格挡。两件器物撞在一处,半截烛台飞出去,钉进梁柱。

“你讲不讲道理?”林霞踩着桌边向后滑开,袖口擦过酒壶,顺势将它捞进怀里,“东西都洗过了,酒也请你喝了。再砍便是你小气!”

少女一剑削断矮桌。盘碟与瓜果向两旁倾落,林霞拔出酒葫芦的塞子,抬脚踢中桌板。断桌翻向少女,她从中央劈开木板,碎屑间却扑来一蓬烈酒。

林霞已经翻过窗槛。她左手戒指掠过幽光,一柄狭长苗刀落入掌中。

少女闭过迎面酒雨,踏过满地碎瓷追了出去,走前手腕一翻,几枚金元宝落在地面上。

“今日坏了各位公子的雅兴和店家的物件,待我砍了这登徒子再给各位赔罪!”

狐耳少女的声音在风中破碎。

酒楼外临着长河,回廊狭窄,只容两人并肩。檐下花灯串成蜿蜒火龙,河中画舫来往如织,丝竹声混着姑娘们放灯时的笑语,一直飘到桥下。

林霞落在回廊栏杆上,脚尖踩着不足一掌宽的木梁,身体随晚风晃了两下。

“有苏家的姑娘都这么凶?”

林霞踩住倾斜的栏杆,苗刀沿剑脊滑向少女手腕。少女毫无退让之意,长剑下压,硬生生将狭刀推离原来的轨迹,左掌拍向林霞胸口。

林霞原本松垮的脚步忽然一变。她从少女袖底钻过,刀柄抵住对方腰侧,临近衣料又向上抬起,只挑断了一枚玉佩上的细绳。

“好刀法!”狐耳少女目光一凛,撤步回身,旋斩一剑,剑光擦着林夏的头发飞过。

林霞被逼离栏杆,翻身落上酒楼屋檐,准备找机会反击。

她尚未站稳,狐耳少女已上前一步越过飞檐,反手下劈,剑光斩向林霞的肩膀。

林霞见状不得不横刀相迎。

刀剑相击,瓦片从两人脚下裂向檐角。

林霞借力退开,鞋底踏碎几片青瓦。她本想将少女的剑引向斜处,但是少女突然反手变招,剑锋沿着苗刀一路压向护手,林霞赶忙双手握住刀柄才稳住身子。

“你这狐狸看着纤细,力气怎么比山寨里的黑熊还大?”林霞的脸色有点难看。

“林公子方才在土匪窝杀得七进七出,如今连我一剑都接不住?”狐耳少女嘴角露出一丝嘲弄。

林霞忽然松开左手,身体沿着刀身受力的方向转开。长剑劈进屋瓦,她的身体则从少女身旁滑过,反手一斩,苗刀贴着狐尾扫向她的腿弯。

狐耳少女剑柄在掌中倒转,乌黑的暗属性魔力从她的影子里拔地而起,恰好挡住林霞的刀。

金色星火撞进暗影,碎成大片细芒。

屋檐下的花灯被剑气掀翻,几盏灯坠向河面。林霞脚尖挑住其中一根灯绳,借着花灯下坠的重量跃过狐耳少女头顶。苗刀在月下兜出一轮弧光,直取她左肩。

狐耳少女横剑挡住,刚好看到了那近在咫尺的金色瞳孔。

“你的步法不像玉阙路数。”

“有眼光。我从西边来的。”

林霞贴着剑锋抽刀,火星顺着两人的袖口飞散。她纵身一跃,跳向下一处屋脊,少女紧追而至。两道身影穿过七夕夜的灯火,剑光与星芒在青瓦上交替明灭。

少女的剑招与她预想中截然不同。

狐族善于幻术,青丘剑法也多以诡谲轻灵闻名。眼前这姑娘偏偏舍弃了那些虚实变化,每一剑都从正面而来。她敢把剑路放给对手看,也敢在两兵相接时将全身气力一并压上。

如此打法看似耿直,真正交手才知道其中厉害——正因为剑路干净,便没有多余破绽可寻。即使林霞看清了来势,也得接得住才行。

林霞侧身让过刺向胸口的一剑,苗刀沿少女袖边割开一道细口。

“这一招不错。”

少女反手挥剑,逼得她矮身避让:“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夸自己躲得快?”

“都有。”

林霞笑着掠出几步,紫发在身后划过一道松散弧线。

她出刀也越来越快。苗刀原本便比玉阙长剑更利于劈斩,到了她手里,却少有势大力沉的硬攻。她踏着星位游走,刀光绕过少女的肩、腰与狐尾,乍看杂乱,前后数刀却悄然连成一幅星图。

每次交锋都会在空中留下一点金芒,少女追出数丈,才发现自己已经站进了那幅图的中央。

星火从四周坠落,少女挥剑扫开面前三点寒芒,余下星火折转方向,从她背后同时袭来。

“雕虫小技。”

狐耳少女突然转身,向下猛地斩出一剑!她斩中的不是星光,而是林霞被月亮映在瓦面的影子!

那道影子从腰间断成两截,浮在林霞周身的认知魔法也随之出现裂口。林霞脸上的少年轮廓摇晃了一下,束发的乌木簪应声断裂。紫色长发披落肩背,宽大男装再也遮不住女子的身形,清秀眉眼间那层刻意伪装的英气也尽数散尽。

屋檐下传来接连不断的抽气声。

先前躲到窗口观战的书生们全都傻了眼。

狐耳少女看着她,剑势暂缓:“你是女子?”

林霞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向对方手里的剑。她的认知阻碍并非普通幻术,寻常术士即使知道她在伪装,也看不见魔法之下的真实模样。这姑娘却循着影子一剑斩断了术式中最隐蔽的联系。

“你这剑有点邪门啊。”

“女子便能拿别人的贴身衣物擦嘴了?”

林霞张了张嘴,狡辩道:“至少证明我不是什么登徒子。”

“无耻之徒也分男女?”

长剑再次袭来。

林霞用苗刀架住剑锋,向后连退数步。屋瓦在鞋底接连碎开,她一直退到飞檐尽头,半只脚悬在河面上方。

“停!方才不算,我喝多了!”

“我看林公子清醒得很。”狐耳少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得意。

“既然是私人恩怨,总得有个规矩。”林霞将苗刀横在身前,“只论兵刃,谁先脱手便算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