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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驿门板被拍响时,阮师刚将医台上的薄毡揭下来。

门外的人没等邢执事问完,便把一团烧袍递到灯下。血已经浸过两层布,半截黑木杖夹在他腋间,敲得门框一响。

“先看这个。”

阮师伸手接住,摸到布里五根蜷着的指头。

他抬头,晏重楼站在引路弟子身后,右袖绑紧,左指仍按着肘旁。车上的伤执灯使没有下来,两名同伴扶他挪到避风处,御车弟子牵着挽兽,连车辕都不敢松。

邢执事的手从门闩上落下。

“晏长老,灯——”

“开台。”

晏重楼越过他,走到那辆还没收进棚的宽辕车前。他想将右臂抬到台上,断处牵了一下,身子跟着偏。引路弟子伸手来扶,被他用左肘抵开。

“放低。”阮师道。

没人动。老者只好自己蹲下去,拧松台脚横钮,又叫药役拿两块木垫。晏重楼看着他慢慢调平台面,脸颊绷紧,却没有再催开台。

断掌放在薄毡上。

阮师剪开袍布。手背冷了,掌心还有一点温热,断腕处露着很整齐的剑口。他先没有将它往伤臂上接,叫引路弟子说从哪儿来,路上停过几回,有没有拿药粉塞断口。

弟子张嘴便道:“落星岭的邪修——”

“问你塞没塞药。”

“没有。长老封了两处脉,直接来的。”

阮师让晏重楼把左指松开一点。

那两处脉刚放,血便从断口淌到毡边。晏的左手立即压回去,阮师已经托住他肘下,叫药役垫高,另一只手把折厚的净布压上。

“别催气。”

晏重楼掌下的黑气停住了。断掌中原本透出的一缕暗光也停在腕口,没能接回臂上。

“你这里能接?”

阮师没应。他把断掌翻过来,拇指顺着掌根按了两处,又去摸晏腕口的筋。晏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只手,连阮师将它移出半寸,都要跟着转头。

老者最后将两边分开放好。

“肉筋可以试。里面这股封火的脉,我续不了。”

“台能稳脉。”

“稳住还在身上的。你这只已掉在地上了。”

邢执事往院外看了一眼,让守驿弟子把门合小些。阮师叫那人回来拿水,又叫另一名药役开自己的木箱,并没有配合他把院里的人都赶出去。

晏重楼的左虎口已经被布擦得渗血。

他忽然认出毡边两道很浅的旧压痕,目光从台面转到阮师的木箱。

“她那枚深钩,是你取的?”

阮师应了一声,仍托着断臂。

“谁准你把台送进去?”

邢执事走近了些:“台完好还回来了。我按原来说的放人,没有——”

“我没问还台。”

晏重楼往前一倾。垫布随着肘根滑开,断口又见血,阮师立刻叫药役按住毡,自己换了净布。邢执事的话也随那一点血停下来,谁都没敢再替他推台。

“要问,等你这条臂保住。”阮师道,“现在是取钩还是续手?”

晏重楼低头看右袖。那袖口空了,搭在温铜边上,里面的布已被血浸得发硬。他想将它拉开,左拇指按住衣料,却扯不动,最后还是由原引路弟子拿剪刀替他剪掉。

“续手。”

弟子低着头,把剪落的袖子卷进烧袍,没敢替他接那句谁准。

“能握便行。”

“现在把肉合上,你回去行一次封火,它还会裂。要保这只手,得找能认你原来脉路的人。我这里先止血,保着断掌,别让你带一只冷透的回去。”

阮师说完,将台上的手扣收进箱子。

晏重楼看见了那个动作。

他被引路弟子扶着落坐,断臂放到垫好的毡上。老者调过温铜,没把铜片贴到剑口,只托住他健侧与臂根,又叫他答话时别憋着气。

邢执事站在车前,终于问:“是谁出的剑?”

晏重楼闭着眼。

“用左手的那个。”

院外的伤执灯使听见,按腿的手停了一下。他鼻梁上还贴着旧布,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自己早见过那把剑。

阮师洗净断掌上的血,取出一只平日装冷药的小匣,倒掉匣内的旧衬。药役往里面铺了软布,老者另取药封护断口,把手掌平放进去,指头没有强掰开。

“谁认你的封火脉?”

晏重楼隔了片刻,道:“内山掌池的。”

“那就回内山。路上护着匣,不要贴炉,不要催它动。你也别再把这两处脉封死,血若不走,保下掌也保不下臂。”

引路弟子看向晏,等他发怒。

晏只是将左手从肘旁移开,交给阮师按住。

“你随车。”

“我不走。你的封火法,我没学过,到了池边也帮不了。”

邢执事想插话,阮师已将温铜调低。药役照他所说折好垫布,换到晏断臂下面,留出不压剑口的位置。

“台不跟车走。让他们学会怎么垫,省得抬你时又碰开。”

晏重楼睁眼,盯住台边拆下的手扣。

那只扣没用在南宫照夜身上,也没用在他身上。可如今他得把右臂搁在这里,等几个药役伸手抬他,谁碰偏一点,他都能觉出来。

“快。”他说。

药役刚把垫布抽紧,晏的肩便一颤。他用左掌撑台,烧裂的虎口立刻又见了红。

阮师停手。

这回晏没有说第二声。

落星岭半门里,姜璃也没让秦长青催。

他左臂落回旧肘垫,手指还贴着衣角,值更替他端来水,杯沿到了唇边,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咬着牙。

“松口。水进不去。”

秦长青喝了两口,向小干室那边看。

“我去看她。”

姜璃先摸过他的肩,再看膝弯。洛清寒站在旁边,右臂换回垫带,左手已经把旧剑靠在凳后,没有等他说完便重新提起来。

“凳抬过去。”洛道。

秦看了她一眼,应下。

值更叫来刚放过南宫原席的同伴,两人挪凳。姜璃只托秦的健侧,左肩避着凳背。经过门柱时,秦看见守灯的弟子用袖布挡着风,那只裂了右耳的灯放在干砖上,断铜箍还躺在门内。

“灯留那里。”南宫照夜从室内道。

她已经听见凳脚擦地的声音,没等人将灯也送来。

“我看得见。别再拿着它跑。”

凳子落在席边。秦长青的左臂放稳,南宫照夜才问:“他拿走手了?”

“拿走了。”

“没留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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