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哩kanshuli.com

他赵虎总不能比那老骨头差。

要是六天就撑不住,让这小子过了关。

回头周守拙那张嘴能把他损到明年去。

他咬着牙,硬生生把脚后跟又往前挪了半寸。

可接下来的每一拳都像是有人拿着凿子往他骨头缝里钉钉子。

赵虎心说:“枪这玩意原来这么疼的吗?”

他以前跟人交手,也见过使枪的,那些枪尖子捅过来,他抬胳膊一挡就弹开了,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可今日他才晓得,枪意这玩意儿一旦钻进了拳头里,那疼法跟他娘的刀砍剑劈完全不是一回事。

刀砍是皮肉疼,枪意是往骨头里钻。

他修了四十年的体魄,头一回被人打出这种滋味。

简直有些颠覆他对枪法的认知。

此后几日,陈最的拳法和枪意结合得越发熟练。

那两种道意在他拳面上流转得越来越圆融。

青光和白芒时而交替,时而叠加,有时候甚至分不清哪是拳意,哪是枪意。

赵虎虽然依旧站在原地,可他的脚跟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后滑了。

每天对轰的时间也在缩短。

第一日两人打到大半日,到第六日已经缩到了两个时辰。

第八日只打了一个时辰便草草收场。

赵虎嘴上不说,可每次收拳之后转身走进屋里,都要先把靴子脱下来看脚后跟。

那块皮肉已经被石面磨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跟踩在炭火上似的。

到了第十日。

两人照常在峰顶石台上对峙。

天阴着,北风卷着碎雪从悬崖外灌进来,打得人脸上生疼。

赵虎站在那里,双脚死死钉在石面上,可他的膝盖已经开始发软。

陈最站在他对面,青衫被风吹得猎猎翻动,右拳上青光与白芒缠绕流转,比前几日更加凝练。

他看了赵虎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抱了抱拳,然后一拳递出。

那一拳不快,拳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气劲外泄。

可赵虎看到的瞬间,瞳孔便是一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沉腰立马,把浑身真气灌注到右臂,迎着那一拳砸了出去。

两拳相撞。

闷响过后,赵虎忽然闷哼一声。

他整张脸都扭曲了一下,右脚不受控制地往后迈了一步。

那一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石台上安静了一瞬。

赵虎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那只脚已经退出了方才站立的位置,在石面上留下一个浅坑。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了看陈最。

陈最并没有趁机追击。

那一拳之后他便收了手。

然后他退后半步,站定抱拳,语气平静。

“前辈承让。”

赵虎盯着自己脚下的那个浅坑,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然后他慢慢把右脚收回原位,站直了身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许久才散。

“小子。”

他开口,嗓门比平日低了许多,甚至带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你赢了。”

他顿了顿,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像是还不肯相信方才那一步是自己退的。

然后他又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长,很长,像是一口气把这几日积攒的酸疼全都吐了出来。

“刚才那一拳...”

他摇了摇头,嘴角抽了抽。

“实在太他娘的疼了。老子竟是下意识心生恐惧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说完,忽然自嘲般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