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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车医生上车做初步查体的时候,双侧胸廓已经彻底塌陷,多发性肋骨骨折刺破了双肺和肝脏,重度血气胸……胸腹腔闭合性大出血,弥漫性轴索损伤合并颅底环形骨折。”

“血压当场测不出,颈动脉搏动微弱。”

“车上直接气管插管,胸腔闭式引流,心肺复苏在救护车上全上了,没撑到急诊抢救室大门,心电监护……就拉了一条直线。”

“人,当场就没了。”

李博文说完最后一个字,抬起手,把金丝边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

镜片遮住了他泛红的眼角。

林易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他脑子里闪过系统面板上那一连串金光闪闪的词条。

作为大夫。

他能辨百病,能断生死,能在阴阳离绝的垂危关头,以三寸银针破开闭塞,用几钱草木力挽狂澜。

哪怕是陈青那样深达筋膜,外科判了死刑的溃烂窦道。

哪怕是一区二病房里那个急性坏死性胰腺炎、腹胀如鼓的危重病人……

只要脏腑还有一丝游气,脉息还有一缕微芒,他便有十二分的底气与阎王争锋。

可是,面对清晨长街上横冲直撞的钢铁。

面对瞬间击碎胸廓,震断脑干的巨大物理冲击力。

所有的望闻问切,辨证施治,经方绝技,全成了彻头彻尾的空谈。

在猝不及防的横祸面前,连他这个拥有国医级词条系统的医者,也无能为力。

楼道外,隔着那扇厚重的钢制防火门,隐约还能听见小护士端着不锈钢托盘快步跑过走廊的脚步声。

林易闭了闭眼,把胸口那股堵得发慌的滞塞感硬是往下压了压。

再睁开眼时,他看了一眼台阶上的李博文。

“……肇事的畜生呢?”

“当场被路人拦下了,浑身酒气熏天,连站都站不稳,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李博文眼神狠厉。

“江州交警当场抽血,血液酒精浓度一百八十五毫克每百毫升,醉驾致人死亡,人已经扣在分局看守所了,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说到这里,李博文长长吐出一口郁气,语气重新沉了下来。

“薛师叔一生未婚,无儿无女,一辈子就守着市一院中医妇科那几间诊室。”

“市一院那边成立了治丧委员会,但师门里的事,得咱们自己去料理。”

林易迎着李博文的视线,直接开口。

“二师兄,科里那个新收的重症胰腺炎患者,大承气汤灌肠之后腹压已经开始回落,后续的治疗方案我交给栾鑫和耿组长盯着。”

“我想请几天假,回一趟江州,送送薛师叔。”

李博文看着自己这个平时话少,遇事很有主见的小师弟,轻轻点了点头。

“我叫你出来,也是这个意思。”

“师叔走得太惨烈,师父那边收到消息的时候,肯定也是难以接受。”

“师父和师母岁数都大了,两个老人在家,我实在不放心。”

“这样吧,今天下午我把手头院务会的文件批完,把科里的排班跟浩然,栾鑫交代清楚,明天下午两点,你跟我一起回江州。”

“好。”

林易应了一声。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伸手推开防火门。

门外,走廊深处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下,护士站里还飘荡着欢声笑语,暖气如春。

可林易只觉得这刺目的白光与喧嚣,冷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