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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舟飞只好干笑道:“那你倒是挺容易满足的。”

陈丽洁微微弯腰,近距离盯着他的眼睛,小声说:“那你就错了。我特别自私,特别能得寸进尺。像现在,我就觉得你光给我看看右手还不够,想让你把我左手也好好看一看。”

任舟飞居然从她身上察觉到了微妙的压迫感,“男左女右,看左手干什么?”

“我妈怀我的时候,我爸就盼着我是个男孩。结果不是,他可失望可失望了,喝醉了总嚷嚷,当年在医院是不是抱错了?那你干脆就把我当成男的再看一回呗,就看看……如果我是男孩,会不会命就不一样了?”

任舟飞只好道:“好吧,那我就简单看看。”

陈丽洁一扭屁股,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左手直接抬到了他下巴边,呵气一样说:“不要简单看,我还要吃饭前那种看法,你那样看,我才能觉得你喜欢我。”

任舟飞莫名有了种大灰狼潜进屋里,结果被小红帽捆起来的错觉。

只是那绳子实在细得很,一挣就断。

该继续往这条路上走下去吗?

他觉得这看似不起眼的岔路口,很可能是极重要的一次人生抉择。

于是他拍了拍陈丽洁的肩,站起来说:“稍等一下,我去个洗手间。”

陈丽洁好像把他语气中的急促误会成了别的什么,他刚走到卧室门,就在后面娇滴滴提醒一句:“那你可把手洗干净点。”

任舟飞没搭腔,钻进厕所插上门,掏出了钱包里的硬币。

抛了三次硬币之后,他又细化了一下选项,摸出了四张扑克牌。

为了让自己坚定决心,他反复洗牌,足足选了十次。

十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他收起东西,对着镜子洗了把脸,心里有些失望,也有一些庆幸。

失望是对自己,庆幸,则来自一种把责任推卸给了上天的轻松。

他还记得陈丽洁说的话,便拿起香皂,认认真真地洗了遍手。

卫生间并不大,里面充满了陈丽洁偏爱的味道,像是每个角落都藏着散落的玫瑰花瓣。

离开卫生间,他抬手闻了闻,果然也有了一样的味道,像是手里正攥着一朵无形的玫瑰花,没刺,柔软,一捏就会滴下鲜艳的汁。

他刚往回走出两步,就听到另一间卧室里传来了陈丽洁的声音:“别去那边了,来这儿。”

他换了一扇门进去,陈丽洁已经坐在自己的床边。可能是离暖气近的缘故,她把羊绒衫脱了,里面的内衬并不是普通的秋衣,更像是分体式的短袖舞蹈练功服,倒梯形的领口中,凹陷的锁骨清晰可见。

他定了定神,很小心地在心里提醒自己界线的位置,用脚勾过旁边的椅子,坐在她对面:“不是说我还不够格吗?”

陈丽洁颇为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我也没说要让你在这儿躺啊。看完你还回那屋休息就是。我不喜欢她那边,乱糟糟的,还有股味道。”

的确,陈丽洁的卧室虽然谈不上整洁,但味道是真香,像是在床底下偷藏了不知多少丛野玫瑰。

陈丽洁向前探身,曲肘抬起左手,轻声呢喃:“来吧,请你再品味一下,我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命?”

任舟飞抬眼望着她,缓缓道:“相信我,你有。”

他先给出了答案,接着,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淡淡的玫瑰芬芳,就这样弥漫在他的面前。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当陈丽洁又到了指尖微微颤抖的时候,她忽然蜷曲关节,轻轻搔了搔任舟飞的下巴。

正在采集信息,把注意力尽量集中在任务上的任舟飞皱了皱眉,含糊地说:“你干什么?”

像是屏住呼吸很久一样,陈丽洁猛地呵出一口气,忽然抓住了任舟飞的手,抬起贴着她滚烫的面颊蹭了蹭:“我觉得你这样看手相,好像不太难学。我也想……尝尝你到底是什么命。”

陈丽洁学得真快,只一个愣神的功夫,任舟飞就已经不再觉得自己攥着一朵玫瑰花。

他反过来被一朵温热的玫瑰攥住了。

熊熊大火,冲天而起。

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判断上犯了巨大的错误。

陈丽洁根本不是什么制动阀。

在这种最需要理智的时候,她却主动化身成了火箭推进器……

意识深处的热度提升了,微型终端开始卖力工作,密集涌入的那一丝丝清凉,终于让任舟飞在关键时刻从燥热之火中冷静下来。

此刻的状态早已经不是什么装模作样的看手相。

任何一个算命先生敢这样对女顾客,下场都是到局子里反省终生。

陈丽洁确实完全没有要制止的意思。

她脸虽然埋在枕头里,但只要侧一下,就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

她偏不,就那么陷在里面,不停闷闷地哼唧。

任舟飞低头看着自己位置极其危险的手,发现如果冷静得晚一些,信息采集恐怕就不再是间接了。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近乎狼狈地退回到床边的椅子上,离开了那个任何人进来看到都会认为他在犯罪的姿态。

他喘息了几口,勉强有些干涩地说:“行了,下午还有考试呢,休息吧。”

幸好陈丽洁已经结束,而他还没开始,这是最适合,可能也是最后抽身而退的时机。

陈丽洁撑起身,软绵绵地跪坐在床上,揉搓着被压在背后太久有些发麻的手腕,带着七分满足三分幽怨瞥了他一眼,说:“我觉得你已经够喜欢我了,那边臭,就在这儿休息吧。”

任舟飞摇摇头:“算了吧,那样咱俩都休息不好。”

陈丽洁用指头梳了梳散乱的长发,软语央求:“你想休息,我保证乖乖的不捣乱,这样好不好?”

看着她仿佛正在燃起小小火苗的眼神,任舟飞知道再继续纠缠下去,中午就谁都别想休息了。

他只好点点头,让陈丽洁缩到不用担心掉下去的那一侧,自己尽量只占边角,躺了上去。

但他刚闭上眼,那淡淡的玫瑰花香就钻进了怀里,紧紧的,像是要把根都扎下去。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无数野玫瑰怒放。

犹如,焚天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