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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均田令下天下惊

洛阳,新立的汉王府,帅府正堂。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陆怀瑾一身玄色王袍,端坐主位,面容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愈发冷峻深沉。

下方,文武官员依序肃立。

刘基手捧一卷以锦缎装裱的诏书,出列,立于堂中。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传遍寂静无声的大殿:

“王上谕令,今日始,于汉国治下四州,并新光复之洛阳,大乾等中原故土,颁行《均田令》。”

他展开诏书,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期待、或凝重、或隐含不安的面孔。

“其一,凡无主荒地,前朝皇庄、宗室、勋贵及查抄叛逆所得之田产、庄园,一律收归国有,由‘授田司’统一造册,丈量登记。”

“其二,凡汉国子民,无地或少地者,皆可向授田司申请授田。以一户‘丁男’为基准,授田百亩;丁女减半;未成年者,依年岁递减。田地授受,永为世业,可传子孙,但严禁私下买卖、兼并。违者,田产充公,人依律重惩。”

“其三,授田之后,赋税暂定为田亩产出之三成,免除一切苛捐杂役。授田司将派员定期核查田亩,防止欺瞒侵占。”

“其四,为确保此令畅行无阻,自今日起,抽调军中干练老兵,辅以通晓文书之吏员,组建‘授田司’,直属御史台与王上管辖。授田司即日奔赴各地,推行丈量、分田事宜。凡有阻挠、破坏、煽动生事者,无论官绅,以叛逆论处,格杀勿论!”

刘基话音落下,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寂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旌旗的猎猎声,还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紧接着,如同烧红的铁块投入冰水,嗡地一声,压抑的议论声从各处角落迸发出来。

“这……这是要将天下田亩都收上去啊!”

“无地者授田百亩?税只收三成?这……这闻所未闻!”

“查抄所得归国有,那咱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

出身行伍、平民甚至流民的将领们,脸上先是错愕,随即被巨大的狂喜和激动取代。

他们许多人,当年就是因为无立锥之地才从军搏命。

关云长抚着长髯,双眼中精光爆射。

张翼德咧着嘴,差点笑出声,被旁边的赵云用眼神制止。

而那些出身世家大族、或依附世家的官员、幕僚,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有几个甚至摇摇欲坠。

他们的根基,他们家族数代人巧取豪夺、苦心经营积累的田产、佃户、依附人口……在这道诏令面前,仿佛烈日下的薄冰,咔嚓作响,正在迅速崩解。

这是在刨他们的根!

陆怀瑾始终静静坐着,玄衣如墨,面容沉静得像深潭。

他没有看那些面色灰败的世家官员,也没有看激动难抑的己方将领。

他的目光落在堂中铺设的巨大舆图上,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案几边缘,发出规律的轻响。

刘基收起诏书,退回原位。

陆怀瑾这才抬眼,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压下了一切嘈杂:

“北疆苦寒,中原板荡。本王自青州起兵,所见最多者,非金戈铁马,乃饿殍遍野,乃良田荒芜,乃豪强并吞,民无立锥!”

他站起身,踱步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中原的区域。

“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田土,亦非豪强之私产,乃万民活命之本!”

“今日均田,非夺人之产,乃还地于民,奠万世之基!本王要的,不是一个遍地豪强、流民四起的乱世,而是一个耕者有其田、劳者得其食、将士安其心、国家固其本的——天下!”

他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均田令,即刻施行。有敢阳奉阴违、煽动抗拒者——”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玉盘上:

“张翼德。”

“末将在!”张翼德虎吼一声,踏步出列。

“你亲率一营精锐,跟随授田司第一批出发。谁家田亩敢多报一亩,谁家佃户敢隐瞒一口,谁家敢煽风点火……”

陆怀瑾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就让他家的土地,真正‘均’出去。”

“末将领命!”张翼德摩拳擦掌,铜铃大眼瞪向那些面如土色的世家官员,杀气腾腾。

铁血手腕,不留余地。

所有不满、窃议、暗流,在赤裸裸的刀锋与绝决的政令面前,被强行碾碎,摁回心底。

至少,此刻在洛阳帅府,无人敢当面质疑,无人能阻挡这道惊天动地的法令,如同洪流般冲刷而出。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从洛阳向四面八方扩散。

中原震动,天下哗然。

而此刻,徐州,淮南王袁衡之的王府内,正是丝竹管弦,觥筹交错的盛宴。

袁衡之年约四旬,面皮白净,蓄着短须,看着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翁,但一双三角眼开阖之间,精光闪烁,带着久居上位的阴鸷。

他占据徐州及周边两郡,兵精粮足,世家根基深厚,是乱世中实力强劲的诸侯之一。

今日宴请的,皆是依附于他的本地士族首领,以及几个相邻小势力的使者。

酒至半酣,气氛正热络。

一名心腹亲卫快步走到袁衡之身侧,俯身在他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

亲卫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带来的消息非同小可。

袁衡之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一点点僵硬。

他听着,捏着白玉酒杯的手指,开始用力。

指节泛白。

亲卫说完,退后一步。

整个宴会厅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位上骤然降下的气压,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所有人都停下杯箸,疑惑地看向袁衡之。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炸响。

袁衡之手中的白玉酒杯,被他生生捏碎,碎片和酒液迸溅开来,洒了他满手满袖。

他浑然不觉。

三角眼猛地瞪圆,里面的阴鸷瞬间被狂怒的火焰吞噬,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陆!怀!瑾!”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一个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

满座皆惊,众人面面相觑。

“王上?”坐在下首的一位谋士打扮的中年人——沈玄机,眉头微蹙,低声询问。

“好一个均田令!好一个还地于民!”袁衡之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掌拍在案上,佳肴美酒震得乱跳,“他这是要干什么?他这是要刨尽天下世家的根!断绝我等千年传承之本!”

他站起身,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赤红着眼扫视堂下惊恐的宾客。

“诸位!你们都听到了吧?洛阳传来的消息!陆怀瑾那匹夫,颁布了什么《均田令》!要把所有无主地、查抄地,全部收上去,分给那些泥腿子!税只收三成!”

他声音尖利,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丝恐慌:

“他今天能收叛逆的地,明天呢?明天是不是就要动我们这些人世代耕读的祖产?!后天,是不是就要把我们这些‘豪强’,连皮带骨吞下去?!”

堂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均田令?”

“收归国有?这……这与强夺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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