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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数十名高级将领,数百名校尉、都尉,鱼贯而入,郑重签下自己的姓名与职衔。

一份凝聚着北疆军绝大多数中高层意志的“劝进表”,在短短两日内成型,绢帛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与指印,重若山岳。

与此同时,郭嘉与刘基的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洛阳城及附近州郡,那些原本就在这乱世中嗅觉灵敏、急于寻找新靠山的世家家主、乡绅名士,早在陆怀瑾大军入城、迅速恢复秩序、甚至发布鼓励商贸农桑的政令时,就已动了心思。

陆怀瑾治下的高效与潜力,他们亲眼所见。

如今,郭嘉只是稍作暗示,递上由“大儒”牵头撰写、极尽颂扬陆怀瑾文治武功之能事、并巧妙将天象(北疆去岁丰收,今岁雨水亦足)与人事结合的《劝进疏》底稿,这些人在短暂的权衡后,便纷纷欣然提笔,在各自代表的联名书上按下指印,甚至主动添上更加肉麻却符合“传统”的赞颂之词。

“陆侯起于微末,扶大厦之将倾,救万民于水火,此乃天授之德。”

“六元及第,文武双全,古之圣君不过如此。”

“北疆苦寒之地,尚能治理得路不拾遗,仓廪丰足,若主天下,苍生幸甚!”

一时间,从武将到文官,从军营到地方,两股汹涌的“劝进”浪潮,在无声中迅速合流,指向同一个目标。

三日后,洛阳旧宫遗址。

此刻,台基已被迅速清理出来,临时搭建起一座三丈高的夯土木台。

台上设有香案、祭器,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台下,黑压压一片。

最前面,是关云长、赵云、张翼德、林冲、黄忠、李敢等北疆军核心将领,人人甲胄鲜明,神色肃穆激动。

关云长双手捧着那份签满名字的绢帛劝进表,立于最前。

将领身后,是郭嘉、刘基、陆子吟等文臣幕僚。

文臣武将之后,则是数十名洛阳及周边世家大族的代表、有名望的乡绅、致仕的前朝老臣。

他们由郭嘉亲自引领,衣着华贵,神情恭敬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期盼。

更远处,是自发围拢过来的洛阳百姓,人山人海,翘首以望。

陆怀瑾一身玄色深衣,未着甲胄,外罩一件暗红色的氅衣,独自从台侧的阶梯,一步步登上高台。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沉稳异常。

风吹动他的衣摆和发丝,却吹不动他挺拔如松的背脊和冷峻的面容。

当他终于立于高台前沿,俯瞰下方时,整个场地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关云长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展开那份沉重的绢帛,洪亮的声音借着内力传遍全场:

“北疆四州镇守、镇北侯陆公怀瑾台鉴:”

“今皇纲失统,天下崩裂,外有强虏环伺,内有群凶割据,生灵涂炭,社稷倾危。怀瑾公起于北疆苦寒之地,兴仁义之师,内修法度,外御强敌,活民无数,功勋盖世。今更破强敌于无形,实仓廪于巨万,天命所归,人心思附。”

“我等北疆军将士,并中原归附士民,合辞恳请,俯顺舆情,早登大位,以正名分,统御六合,安定万方!怀瑾公若不允,则天下无主,生灵何依?我等亦无所归从!伏望怀瑾公以天下苍生为念,慨然允准!”

念罢,关云长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劝进表。

“请侯爷登基为王,以安天下!”远处,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成千上万的洛阳百姓,也跟着跪拜下去,呼喊声汇聚成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在残破的宫阙遗址上空回荡,仿佛要将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唤醒。

声浪一波接一波,越来越响,越来越齐整,其中蕴含的狂热、期盼与认定,足以让任何置身其中的人血脉贲张。

陆怀瑾立于高台之上,承受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拥戴。

他面无表情,目光深邃,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激动、或虔诚、或期盼的脸。

风很大,吹得他氅衣翻卷,他却稳如磐石。

过了仿佛很久,又似乎只是片刻。

他抬起双手,向下虚按。

神奇地,那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宣示。

陆怀瑾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拳拳之心,本侯,尽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残破宫殿的飞檐,声音沉缓而清晰:

“然,登基大位,非为私欲,乃承天下之重,负万民之托。礼不可废,天不可欺。”

“本侯决意——”

“一年后,于此地,筑高台,告祭皇天后土,社稷宗庙。”

“届时,天意若昭,民心若允,本侯,自当顺天应人!”

他没有直接答应,却将所有人高高吊起的期望,又牢牢地接住,并推向了三天后的极致。

祭天!

这是古礼,是昭告天地神明和列祖列宗的仪式,比任何仓促的宣告都更具正当性。

“侯爷英明!”

“天命所归!”

“侯爷万岁!”

短暂的寂静后,更加狂热、更加确信的欢呼声轰然爆发。

在众人看来,侯爷没有拒绝,反而要举行最隆重的祭天,这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应!

只是需要最后的、也是最神圣的仪式来完成而已。

三日后的祭天大典,已成定局。汉王之位,唾手可得!

陆怀瑾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微微颔首,转身,在亲卫的护送下,步下高台。

他身影消失在台后,但那三日后祭天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借着驿马、商队、流民之口,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辐射开去。

江南,大夏燕王行在,临时宫殿。

宫殿比大夏皇宫简陋许多,烛火摇曳,映照着燕王李承泽苍白而惊惶的脸。

他手中紧紧攥着刚刚送到的急报,上面写着“陆怀瑾将于洛阳祭天,群臣劝进,意欲称王”。

“废物!都是废物!”燕王李承泽猛地将急报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李斯误国!经济?经济把他们自家搞垮了!如今……如今竟要眼睁睁看他称王?!他若称王,将本王置于何地?大夏置于何地?!”

他像困兽般在殿中转了几圈,忽然猛地停下,

“来人!”他尖声叫道。

一名内侍连滚爬入。

“拟旨!不……不是旨意!”燕王李承泽语无伦次,快步走到书案后,抓起笔,手却抖得厉害,墨汁滴在明黄绢帛上,晕开一团污迹。

他狠狠将笔一掷,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用本王的私印!写一份‘诏书’!盖玉玺!”

他喘着粗气,眼神狂乱:“就说……就说我燕王李承泽承天命,陆怀瑾虽有微功,然出身、辈分、名分皆不合制,妄自称王,有违纲常!本王念其旧部,特加恩赏,封其为……为汉王!命其立刻罢兵,归顺朝廷,否则……否则天下共击之!”

他写完,看也不看,用颤抖的手盖上那方象征皇权却早已失去威严的玉玺。

“快!派最可靠的人,星夜兼程,赶去洛阳!”李承泽将那卷仿佛烙铁般滚烫的“诏书”塞给内侍,声音嘶哑,“赶在祭天之前!一定要在祭天之前送到!快去!”

内侍捧着那卷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诏书”,连滚爬爬地冲出宫殿,消失在江南潮湿的夜色里。

快马加鞭,昼夜不息。

使者怀揣着那份可笑又可悲的“诏书”,像一支射向茫茫夜色的箭,朝着风雨欲来的洛阳,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