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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片挤在一起,下面挂着一串串饱满的豆荚。

“你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废话。”

老黄吸了吸鼻子,抬脚把刚才踩灭的烟头碾进泥里。

“那些都是我的本源。照顾不好,老子这半卦还能准吗?”

说完,他看向刘年的脸。

那点故作轻松撑了片刻,终究还是垮了。

“我......能跟老弟告个别吗?”

行九善沉默了。

刘年立刻停止挣扎,死死盯着前方。

他甚至不敢出声催,生怕惊动了那一点迟疑。

可片刻后,行九善缓缓摇了摇头。

老黄的肩膀塌了些。

他也没骂,只是释然地点了点头。

“也是。”

“你要把他放出来,就下不去手了。”

他重新坐回马扎子,手掌在膝盖上擦了擦。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小伙子,脑子里转出了无数的画面。

在望城,他与刘年斗尸煞,去南丰的大平层里住,去商场逛街,去武道城做任务,去天南市观摩道门圣子降临.......

他还记得刘年第一次见他时那副防贼的样子。

也记得这小子明明怕得腿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却总爱往前顶。

胆小是真的。

敢拼,也是真的。

一次次享乐,一次次犯险。

他看着,看着这个小伙子从一个社会底层的小人物,一步步成长到了现在。

他刘年,或许没本事,可如果他跟普通人比呢?

他一次次为了根本跟他没任何关系的人挺身而出,为了大义一次次冒险,为了一个所谓的公道,甘愿跟最顶级的恐怖叫板。

而他老黄,活了千年。

活人的贪婪、软弱、恶毒,他看得够多了。

像刘年这样儿的,就见过这一回!

识海里,刘年的声音已经哑了。

“老黄,你别冲动!赶紧走!”

“听到没有?离开这里,去哪儿都行!”

“算我求你了!老黄,黄半仙……老哥......”

喊到这句时,刘年已经泣不成声。

老黄低着头,眼眶渐渐红了。

其实当年在望城相遇,确实是他故意的。

他知道行九善就在刘年体内,也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被找回来。

后来跟着刘年走南闯北,从没有人把他也当成个角儿,但刘年他,当了。

他甚至有过侥幸心理,觉得这一天永远也不会来了。

可半卦算不出余生。

而今天,却是注定的!

老黄忽然抬起头。

这一刻,他声音直接越过行九善,落进了刘年识海。

“老弟呀,别折腾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

刘年的呼喊戛然而止。

老黄站起身,踢开马扎子。

他瘦小的脊背一点点挺直,院里的豆秧同时摇动起来。

一颗颗豆子脱离豆荚,浮上半空。

密密麻麻的绿光照亮了他那张干瘪黝黑的脸,也照亮了眼角的水迹。

“老子当了一辈子阴脉,窝囊了一辈子。”

他咧嘴笑着,胸口却剧烈起伏。

那笑容撑到最后,还是带上了哭相。

“今儿,也想当一回拯救世界的英雄!”

老黄张开双臂。

豆秧从根部开始化作绿光。

院墙、平房与脚下泥土都在震动,一道至纯至净的生机从地底升起,尽数涌向他的身体。

他的双脚先散了。

接着是腰腹、胸膛。

老黄仰着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刘年啊!”

“给老子把这鸟皇帝打出屎来!”

“老黄!”

绿光淹没了院子。

老黄的身体连同满院的豆秧彻底消失,只剩那件洗得发白的破道袍轻轻落地。

还未触及泥土,便散成无数光点。

行九善闭了闭眼,似乎不忍再看。

随后,他张开双手。

第九阴脉轰然入体。

刘年的骨骼同时发出爆响,楚凌霄留下的军煞从脊柱深处苏醒,化作一副暗金神骨。

洛依然渡入的刀意沿着经脉掠过,锋芒所至,堵塞尽数斩开。

阴煞与阳煞随之暴起。

两股本该互相撕裂的力量刚刚碰撞,翠绿生机便从中铺开,化作一座坚不可摧的长桥。

阴煞踏桥而过。

阳煞迎面压下。

军煞铸骨,刀意开锋,生脉承接阴阳。

三股力量在刘年体内不断崩碎,又重新熔炼。

他的皮肤裂开细密血口,喷出的血尚未落地,便化作黑金火焰倒卷而回。

“不……”

刘年的意识趴在锁链间,嘴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想要老黄回来。

哪怕不要这些力量。

可那股熟悉的气息已经散进了四肢百骸。

再也分不开了。

刘年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悲啸。

血泪顺着眼角淌下。

满头黑发在狂乱气浪中寸寸变色,最终化作暗金。

阴阳煞气越过生机长桥,彼此追逐、碰撞,融合了大半。

临北战场,阳帝背后的黑白神环忽然停顿。

下一刻,城郊大地整个向下沉去。

行九善再次睁眼,眼中已恢复了清明。

他一步踏出。

轰!

脚下山河逆流,临北城郊在身后瞬间远去。

等暗金长发落下时,他已经重新站在阳帝面前。

阳煞短刀自掌心凝成,锋芒直指阳帝咽喉。

发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阳帝,你我,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