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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自己拍,自己剪。”

“那你拍出来给谁看?”

“真实的东西自有其力量,总有人会看的。”

乔安娜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气。“你今年三十二了。你辞了工,你下个月房租怎么办?”

“再说。”

“再说?”

“我说了,晓雯……”

“叫我乔安娜!”

宁恤没有理会,但念台词的时候越来越真情实感投入:“我做了五年纪录片导演,每一条片子都没办法按照我的意思来剪。没有一条是我自己真正想拍的。我决定,必须拍一部属于我自己的纪录片!”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她终于问。

“我约了一些人。就在今天,九龙那边有一家准备关门的酒店。”

“酒店?什么酒店?怎么你什么都不和我说?”

“一间老酒店,叫嘉兰。快要拆了。等我拍完,剪好了片子,自然会和你说。”

“你真就一个人拍?你认真的?”

“就我一个人。一台手持摄像机,足以拍出优秀的纪录片。要知道,大陆83年拍的《西游记》,从头到尾也就一台摄像机。”

那头又安静了一阵。然后晓雯说:“你决定了?”

“决定了。”

“那……我这边也决定了。我们分手吧。”她的声音竟然听起来异常平静,“我不是不能陪你熬。我是不能陪一个不知道自己在熬什么的人。”

“晓雯……”

“你不用说什么,你要拍就去拍。但我不等了。”

咔嗒一声,电话断了。

宁恤听着话筒里的忙音,过了几秒才把它放回座机上。

他坐在床沿上,把双手搭在膝盖上,盯着对面墙上那张贴了很久的老电影海报,那是一张《阿飞正传》的剧照,已经褪色了,张国荣的侧脸在发黄的纸面上显得模糊,谁也没办法预料他竟然在十几年后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上放着一部SONY手持摄像机,机器的镜头盖合着。

公司的器材他一台都不能带出来,这台摄像机是他上个月从旺角一家二手店淘来的,甚至机身都还有几道划痕,但镜头干净。

他打开镜头盖,对着房间扫了一圈:乱糟糟的书桌,堆着几本旧书和过期杂志;墙角叠着纸箱,里面塞着旧带子。

他盯着取景器里看了一圈,又放下了。

他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本存折。

余额已经不足一万块。

存折旁边放着一张收据——嘉兰酒店场地定金,写着“订金已付”。旁边,还有几张打印好的合同。

他把存折合上,和收据放在一起。

窗帘缝隙里涌进来一阵风,宁恤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天空一片灰白,风越来越大。

接着,他拿起窗台上放着的一台老式收音机。生活在智能手机时代的宁恤对这种手动调频的收音机还真不太习惯,而且这旋钮不太好拧了。

宁恤好不容易伸手拧开,噪音先涌了一阵,然后信号稳定下来,一个男声从喇叭里传出来:“……三号风球现正悬挂,天文台预计未来二十四小时内可能改发八号风球。市民应尽早做好防风措施……”

剧烈的噪音让宁恤把音量调小,过了一会儿,新闻换了,播报员换了语气:

“今日是已故影星方玉玲逝世七周年,其影迷会于九龙殡仪馆外举行纪念活动,约有数千人参与……”

“4名持枪匪徒闯入启德机场货运禁区,仅用时25分钟劫走折合1.676亿港币的美元与港币现钞,全程未开枪,护卫人员被捆绑控制……”

“东欧局势不稳,苏联已有多个加盟共和国宣布独立……”

宁恤之前听第二条新闻,就意识到是启德机场1.6亿港元巨额劫案,这是1991年发生的港岛开埠以来最大劫款案,这么算……

现在应该是1991年7月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