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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想要的信息后,秦逸便在王麻惊恐的咒骂与惨叫声中强行为其举办了一场简易的火葬。

夜风裹着淡淡肉香吹过荒坡,秦逸微垂的双瞳中映曳着火光。

情况比他预想中的要简单。

没有太多牵扯,一场失去靠山后的仇杀。

来自杞县周氏。

在两年前,他姐姐阮夙曾因他与对方结下仇怨,所以当她失去仙客居庇护,周氏便立刻找上了门。

就这么简单。

回到破庙,月光从穹顶的破洞漏进来,地上的枯草石面泛着冷白的光。

秦逸忍着疼,蹦了蹦,将甬道入口的火把取下,火光在潮湿的夯土壁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回到密室前,顺路还拾到了王麻逃跑时丢下的食盒。

油脂火把跳跃的火光映亮了密室,女孩依旧躺在墙角睡着,红褐色的血迹已经开始凝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气味。

确认一切与离开时并无二致,秦逸便将墙上的火把重新点燃,拉了张椅子,坐在方桌旁吃起了晚饭。

意识丧失期间应当没有进食,他现在的身体很饿。

王麻食盒内的饭菜很不错,香喷喷的稻米配着各种卤味,有荤腥,卤鸡腿,还有其它的鸡杂,量不少,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有些凉了。

烛火在他脸上落下明暗交替的光影,给角落昏迷的女孩分出一份,一边缓慢进食,秦逸再度思忖起姐姐的事。

姐姐之所以会在仙客居内失去靠山,其实与他有着直接联系。

与外界所传的流言不同,喜欢他姐姐的人并非是仙客居的主人,而是少东家,上次意识复苏时,她便与秦逸提过一嘴。

这事秦逸很早之前就看出来了。

老姐生得漂亮,曾经缺吃少穿时的面黄肌瘦都盖不住她那时的天生丽质,更别提已经渐渐长开的现在,加上武力超群,相处之下,少东家那种少年人被她吸引其实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从纯粹的利益考量,他们这种相依为命的孤儿有仙客居这等本地豪绅作为靠山,未来不管想做什么,都是一个不错的跳板。

但可惜那少东家有正式的婚约。

不管哪方世界,妾也就比婢高一级,若是大妇吃起醋来,那少东家护不护得住他姐秦逸不知道,但肯定是护不住他这个傻子弟弟的,所以上次苏醒听了前因后果,他便直接让老姐去回绝对方。

所有的一切,

必须以他的生存作第一要务。

如今看来那姐姐是一如既往的听话,但也属实没料到她会用如此激烈的手段。

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筷子在指间无声转了一圈,秦逸嚼着一块已经凉了的卤肉,目光微微垂落。

他的本意是想继续吊着那少东家。

因为无限的未来,姐姐在仙客居内的地位很特殊,即便刻意吊着对方,他们也并非很怕。

老东家一日不死,少东家就只能是仙客居的太子,而过去四年,秦逸已经让他姐姐向那位老东家证明了自己的不可或缺。

对于一个正处在扩张期的势力而言,姐姐是任何上位者都会喜欢的一柄刀。

忠诚、听话、能力超群,且有绝对软肋。

所以这次围猎大概率是一场闹剧?

因为姐姐把自己脸烧了,那少东家一气之下搞出来的闹剧?

如果真是这样,老姐能在这次围猎中活下来,以秦逸对那位老东家的判断,对方大概率会亲自过来向老姐示好修复关系。

但,

姐姐真的能活下来么?

想到这,秦逸思绪忽然沉滞。

而也就在这时,

“你...你在做什么?”

女孩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被噩梦惊醒后尚未回过神来。

醒了。

夹起一块碎肉、一根青菜,配上一口稻米,秦逸没有回头,细细咀嚼,咽下,才轻声回道:

“吃饭。”

“........”

男孩用膳的不疾不徐像是个大户公子,但周遭那一地的碎尸在火光下摇曳的阴影却显得格外诡异。

断裂的残肢投射在夯土上被拉扯成怪异的形状,空气里饭菜的油香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尤其是桌子上那个血淋淋的脑袋,死不瞑目的空洞双眼正朝着男孩的方向。

这怎么吃的下的?

苏糯张了张嘴,把身子蜷缩进唯一干净的角落,吸了吸鼻子。

比起这个男孩,她有点怀念刚才的游匪了。

秦逸见对方不说话,指了指旁边椅子,善意提醒:

“我给你留了饭,醒了就过来吃吧,人我都杀完了。”

“......”

又看了一眼方桌上血淋淋的脑袋,苏糯撇了撇嘴。

变态小鬼。

虽然很饿,但她还是低声道:

“我..我就算了。”

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秦逸从椅子上蹦了下来,拿起另一个食盒走到女孩近前。

破旧的布鞋踩过满地的血水,发出细微的黏腻声响,站定,秦逸对她表示了理解:

“在这吃不下,咱们去外边吃?”

“我真的不饿....”

“吃吧,一会你还得背我回镇子上呢。”

“谢谢,但...诶?”

苏糯下意识抬眸,那张沾满血渍的稚气面孔上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女孩指了指自己:

“我背你?”

“对。”

秦逸点点头:“我刚刚受伤了,不行吗?”

苏糯:“......”

...

...

暗室所在破庙距黄竹镇并不算太远,约莫也就两三里的距离,不过前半截的山路属实有些难走。

夜色浓稠如墨,山间的虫鸣此起彼伏,月亮从云层后探出一半,将山道上的碎石草丛镀上一层薄薄的银灰。

苏糯背上的男孩比她想象中要轻不少,他很瘦,甚至让人恻隐,可浸透血浆的粗布衣衫贴在她后背上,湿冷黏腻的触感又让她觉得很难受。

不过女孩的这些感受与秦逸无关,他现在很舒服。

兴许是以前被生养得不错,小女孩的身体软软糯糯,比他那姐姐消瘦的触感好多了。

女孩也没什么大小姐性子,背着秦逸也一直都没有喊累,还一路叽叽喳喳的说着些乱七八糟的。

秦逸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这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秦逸依稀看见了镇子里的灯火。

远处的光亮零星散落在山谷,隐约能听见镇子里人声喧嚣随夜风断断续续地飘来。

寻常镇子入夜之后便不大会有声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这个时代绝多数人的常态,不过黄竹镇地理位置有些特殊。

它处在古蜀与后唐版图的交界,且位于官府难以管控的深山,行走于两国的走私客、人伢子、山路游匪大多都会选择在此落脚,渐渐地,黄竹镇也就成为了远近闻名的销金窟。

名为镇,但遍布赌场、青楼、柳巷,甚至还是奴隶贸易的集散地之一。

古蜀内部天潢贵胄的日常使用的丝绸锦缎、玉瓷杯盏、以及香料玉酿灯奢侈品,有十分之一份额都是走此流入。

病态的繁华。

远处灯火绰绰,映在苏糯瞳孔里泛着暖金的光,她睁大眼眸,声音上扬:

“喂喂,那里是?”

“黄竹镇。”

“诶!我居然被绑到古蜀来啦?”

女孩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兴奋,像是不知恐惧为何物。

挂在对方身上,秦逸瞥了一眼她肉嘟嘟的侧靥,月色下,那张小脸轮廓柔润饱满清丽。

秦逸声线没什么起伏:

“可我听你口音也是蜀地的。”

苏糯侧眸一弯,犹如晶莹月牙,轻哼着:

“我现学的,厉害吧~”

秦逸没理会这求夸奖的话语:

“把我放下来吧。”

“你不是受伤了吗?”

“伤的又不重。”

“那你叫我背你!”

“不重也是伤。”

苏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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