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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津司令官,你是军人,我也是军人。军人说话讲究一个‘理’字。这些旗帜上没有一个字提到贵国的名号,你凭什么要求我们撤?如果贵国做的事情问心无愧,那这几个字跟你有什么关系?”

梅津的眼皮跳了一下。

场内的学生代表队已经全部入场完毕了。

南开的那几面旗帜插在代表队的方阵里,“勿忘国耻”和“还我河山”八个大字在阳光底下,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台上的观众们开始了一阵阵有节奏的鼓掌。

不是给运动员鼓掌——是给旗帜鼓掌。

掌声越来越大。

学生方阵里有人喊了一声。

然后更多的人跟着喊。

“勿——忘——国——耻!”

“还——我——河——山!”

声浪从场内传出来,被看台上的上万名观众接住了。

建筑物的回响让这声音变得浑厚而有力,一波一波地拍打在主席台上。

梅津美治郎的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日本军官们面面相觑。

于学钟坐在椅子上,两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他的秘书注意到——于学钟的眼眶泛了红。

梅津在声浪中站了大约二十秒。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随员说了一句日语。

他的声音被学生的呐喊声淹没了,没有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梅津美治郎带着他的随员们,从主席台的侧面通道走了下去。

走了。

退了。

在几千个中国学生和上万名天津市民的怒吼声中,日本驻屯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退了。

梁承烬站在主席台上,一个人。

他把墨镜往上推了一下,嘴巴里那根始终没点的烟被他取下来,扔在了地上,用皮靴的靴底碾了两下。

叼着烟上来是没把梅津看在眼里,梅津走了把烟扔了是对在场所有爱国人士的尊敬。

看台上的掌声和叫喊声经久不息。

主席台上的官员们看着他,表情各异。

有人在鼓掌,有人面色复杂,有人低着头不敢看。

于学钟站起来,朝梁承烬走了两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梁承烬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握得很紧。

于学钟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蹦出来三个字。

“谢谢你。”

梁承烬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看台上那片黑压压的人头。

阳光照在他的肩章上,铜制的少校军衔在光线里闪了一下。

主席台下方不远处,几个天津市政府的官员站在一起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压着嗓门对旁边的人说了句话。

“这个人——复兴社的特务——”

“我清楚他是谁。”旁边那个人低声回了一句,“义胜堂的梁先生嘛!复兴社的特务,看资料说他才二十岁。”

“二十岁?他敢当着梅津美治郎的面——”

“不然呢?在场这么多人,谁敢站出来?你敢?我敢?”

两个人不说话了。

而在看台角落的一个不显眼的位置上,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年轻人混在人群里。

郑耀先。

他看着主席台上那个穿军大衣蹬皮靴的身影,嘴里默默嚼着一粒花生米。

“老九啊老九,你这人……”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还是年轻,就是喜欢出点风头。”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发亮。

不是嫉妒,不是担忧。

是骄傲。

梁承烬从主席台上走下来。

他穿过人群的时候,有学生在喊他的名字——虽然大多数人并不认识他,但“复兴社天津站站长”这几个字已经在人群中传开了。

而且他们自动忽略了特务处这三个字的存在,只记得中华民族复兴这几个字。

他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长筒皮靴踩着体育场的水泥地面,一步一步往外走。

出了体育场大门,秋天的风迎面吹来。

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在场的那些军人、政客,有些人怕他,有些人恨他,有些人瞧不起他。

但从今天开始——没有人能忽视他了。

天津站代理站长,梁承烬,才二十岁而已,就如此胆识。

运动会还在身后热热闹闹地进行着,欢呼声隔了几百米还听得到。

他低头看了看皮靴上沾的泥。

“得擦擦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抬脚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