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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户上的数字,从开盘那一刻起,就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

每分钟的盈利,都抵得上一个普通人一辈子的积蓄。

而他,挂的是两百倍杠杆。

老洪不敢关电视,也不敢把音量调大,就那么坐着。烟灰终于掉下来,落在裤腿上,烫出一个小洞,他毫无察觉。

电视里,财经频道的评论席上,一个头发花白的经济学家正对着镜头分析这场危机的深远影响,语气严肃。老洪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忽然什么也听不见了。眼前模糊起来,他心里一阵阵发酸,竟有些想哭。

他想起父亲。

那时候他还小,只记得父亲被带走时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前胸口袋还插着钢笔。母亲追到门口,被两个戴红袖章的人推了回去。

后来的事,是很多年后别人告诉他的——父亲在劳改农场被一块滚落的石头砸中了头,消息传到家里,母亲当天晚上就上了吊。

那是他最后一次有家的感觉。

而那时,他正在几百里外一所学院的教师宿舍里,在灯下写认罪材料。听到消息后,他坐在桌前沉默了很久,一滴泪都没掉。第二天,他交上去的不是检讨,而是一封揭发信,把批斗过他的人一个个写了进去。

知识分子一旦不要脸,咬起人来比谁都凶。那些被他揭发的人倒了,一批批地倒下去。而他站了起来,作为被改造的典型,从被批斗的人变成了批斗别人的人。胸前戴着红花,在万人大会上念自己的先进事迹材料,掌声如潮水般在操场上空回荡。

那是他这辈子演技最好的几年。

十年后,他从外地赶回来,在一个落满灰的抽屉里找到父母的遗物:两张黑白照片,一本被撕掉封面的户口本,一只没有表链的怀表。他把那几样东西放在桌上,夜里终于哭了出来。在只剩一块门板的单人床上,像一只被捅了一刀却没死透的牲口。

后来他骗了很多钱,从一个城市骗到另一个城市,从一群人骗到另一群人。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始终觉得自己是被时代抛在身后的孤魂野鬼。

那些钱进进出出,留下过,又流走了,像水穿过沙子,没在心里留下一丝痕迹。可今天不一样。今天赚到的每一分钱,都来自一个他从未真正触碰过的世界——只有数字,残酷的、冰冷的、跳动的数字,庞大到让人头皮发麻。

他仿佛触碰到一个更高更大的世界。它不会因为你穷就同情你,也不会因为你富就讨好你,它只认一样东西——你站在哪一边。你赌对了,就是对了。在这个世界里,父亲是右派还是左派,他写过认罪材料还是立功材料,他叫洪什么或者不叫洪什么,都无关紧要。

老洪吸了一口烟,烟头在指间亮了一下,灰白色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电视的蓝光中散开。他的手指不那么颤了,眼眶却渐渐热了起来。

他眨了眨眼,把那股潮气压了下去。还不到哭的时候,钱还没落袋。他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继续盯着屏幕上还在往下跳的数字——那面数字从灰色变成暗红色,又从暗红色烧成了一片翻腾的火海。

......

中午,电话响了。

韩学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喂——听得到吗?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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