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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像蒙着雾的深海,平静之下是深不可测的漩涡。

但主教什么都没有说,默允了我的行动,在洁净礼的前一晚,我由于紧张和激动,跑到了河畔边散步,恰巧遇到了他。

我没想到他会同我说话,他问:“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有没有想过谁会继承你的位置?”

我当时不懂。

我以为他在问我圣女的职责该由谁接替。

现在想来,他应该是在问,如果我死了,谁来让战争停息,谁来成为那个命定的救世主。

我没能回答他。

因为我满脑子都是明天的仪式,都是怀里那封用父亲印章盖了印、却永远无法以塔伦领主之女身份公开呈递的休战协议。

我想象着它在议会桌上展开的样子,想象着那些傲慢的贵族脸上可能出现的、哪怕一丝的动摇。

但我终究没能走到那一步。

巨石落下的那一刻,我想到了那位修女同我说的话。

“您怕不怕,您会成为下一个亡魂。”

我本以为我会害怕,可没有,只有一种深切的遗憾,像潮水般漫过胸膛。

遗憾协议还没送出,遗憾没能亲眼看看磨坊渡的薰衣草田在和平年代会开成什么模样。

遗憾再也不能回到那个被我背叛、却又深爱着的故乡。

后来发生的事,是死去的我游荡在模糊的天际看见的。

那个胆大的修女伊芙宁,突然找到了我在教堂的暗室,发现了我的身份。

在看到那幅我曾经随便请人画的写实油画时,她好像懂了,我也懂了。

原来巨石落下不是神的惩罚,而是父亲的命令。

他让那两位佣人在矿洞里做了手脚,导致原本平整的岩石成为了死婴的雏形,导致巨石在号角吹响的不久后掉落。

塞拉还用人皮面具扮成我的样子,为了让塔伦的人民认为我真的只是远渡求学。

真可笑。

这场血腥的棋局,出自我父亲之手。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那个叫伊芙宁的修女,又或者是恶魔,真的在一步步逼近真相。

她联合希尔公爵揭开了圣水的秘密,将死婴传说的造谣打破。

她骑着传闻中的不死马冲向战场,将那份浸透了我绝望与希望的羊皮卷,射向了本该是杀戮中心的舰船。

谁来继承我的位置?

我现在终于能回答了。

无数人。

每一个人。

每一个渴望和平的人。

瘟疫没有国籍,痛苦也不分阵营。

我们都困在同一种恐惧里。

对彼此、对未知、对失去所爱之物的恐惧。

而恐惧催生的仇恨,正在杀死我们所有人。

我的故事结束了,但真相终于开始了它的跋涉。

就像铁砧要塞矿洞里的那些投影,光从未消失,它只是需要找到正确的角度,照进该去的地方。

我叫塞西莉。

我曾说谎,也曾寻求真相。

我死于一块坠落的岩石。

我活在所有拒绝让仇恨碾过生命的人之中。

——塞西莉·冯·塔伦,于意识消散前的最后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