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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血月肃杀,雾气弥漫,一抹身影矗立于安息园。

月光打在她黑色的头发上,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小小的、颤动的阴影。

在这片死寂与污秽中,如同一尊被狂热信徒亲手弄脏又虔诚供奉的白瓷偶。

果不其然,没有尸体,塞拉是假死。

“塞拉就是塞西莉的女佣,她很有可能带着休战协议回塔伦了。”

“那,那怎么办?”

阿黛尔焦虑地跺脚,阿德里安却呼吸一顿,“怪不得战争会提前,因为塔伦有恃无恐,休战协议被带走了。”

“是的,你们尽快去码头,我猜她会偷渡回塔伦。”

“你怎么办?”

阿黛尔眼神里闪烁着担忧,宿眠摇摇头,“没事,我会想办法回城邦,休战协议需要贵族议会签字。”

两人对视一眼,道了声好,充满不舍地与宿眠道别,一同上了马车。

轰隆一声,暴雨将至。

雨幕顺着山坡滚下,掀翻集市广场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帆布篷,广场中央的喷泉开始溅起水花。

“这鬼天气?!上帝都知道我们要打仗了?”

“雨水侵蚀,难道暗示城邦要被打垮了?”

“别说那不吉利的话,神父会保佑我们……但地窖里粮食不够了,真要围城怎么办?”

“围就围吧,我女儿早就被瘟疫带走了,我也没什么挂念了。”

宿眠耳尖抖了抖,她闻声转头,发现是那位前日收留她和巳时的老人。

宿眠垂眼,深吸一口气,捂着头顶向马市跑去。

暴雨如万千皮鞭抽打着泥泞的街道,马市早已变得空荡荡。

拴马桩孤零零立在雨幕里,上面还缠着半截断裂的缰绳。

“有人吗?”她的声音被雨声吞没。

宿眠奔向广场尽头那排低矮的石屋,那是马贩们存放牲口的地窖。

大部分木门都已紧锁,唯独最末一扇还虚掩着,门缝里漏出微弱的油灯光。

宿眠撞开门。

潮湿的草料和动物体热扑面而来。

一个驼背的老马夫正把最后一把燕麦倒进槽里,闻声回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与不耐。

“收摊了,姑娘。”他挥着枯瘦的手,像驱赶苍蝇,“城防军早上就征走了所有能跑动的牲口,剩下的……你也瞧见了。”

他指了指角落,那里蜷着一匹老马,肋骨嶙峋,眼睛蒙着白翳,在油灯下艰难地喘息。

宿眠没有动。

雨水从她额发滴落,滑过紧抿的嘴角,她解开浸透的粗布外袍,从最里层贴身的衣物中取出一盏油灯。

灯火摇曳,在老人骤然收缩的瞳孔里投下晃动的影。

油壁上刻着橄榄枝,是希尔家族的纹章,也是宿眠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阿德里安送她的那盏。

“我要一匹上等马。”她将油灯举到老人眼前。“现在。”

“你……”

你怎么会认识马场老板?

这句话最终没有问出口,他见女孩神色急切,叹了口气。

“……地窖最深处。”老人哑着嗓子,佝偻着背转过身,从墙上取下一串生锈的钥匙。

“有一匹灰色的马,是……是留给信使的,但它性子烈,折了三个驯马人的胳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上帝见证,这不是我的主意……”

宿眠已经跟着他走向地窖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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