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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川语气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确定?”

“我确定。”方敬修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朱安强的任务只有一个:盯住白家的证据。尤其是他们直接参与凌辱儿童的部分,只要拍到白家的人出现在镜头里,要拍到他们亲手操作,要拍到能直接把他们送进去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一分:

“其他的,不管。不碰。不暴露。”

沈容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白。”

“还有,”方敬修补充道,“告诉朱安强,如果他因为救人暴露了自己,我会亲自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这是威胁,也是事实。

朱安强是他手里的刀,如果这把刀因为一时心软折了,死的就不只是朱安强一个人。

“我会转告他。”沈容川说。

电话挂断了。

方敬修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很久没有动。

窗外,夜色正在一点点褪去。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那是黎明前最冷的时候。

他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

不用管。

三个字,决定了很多人的生死。

那些孩子,那些正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承受着非人折磨的孩子,他们不知道自己曾经离被救只差一个决定。

他们也不知道,有一个男人,在天亮前的某个时刻,选择把他们推开,继续留在那片黑暗里。

方敬修闭上眼睛。

他想起陈诺曾经问过他的一句话:“修哥,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变了?”

当时他没有回答。

现在他想,如果她再问一次,他大概会说:“我没变。我只是越来越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

他从来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他在官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善良的人的下场。

那些人心软,手软,眼软,最后都成了别人往上爬的垫脚石。

那些人对敌人仁慈,对规则敬畏,对生命尊重,最后他们的生命被别人踩在脚下。

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他需要权力。不是为了权力本身,是为了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父亲,母亲,方家,还有……

陈诺。

那个还在卧室里熟睡的女孩,那个经历了唐海的算计后变得更清醒的女孩,那个无名指上戴着他送的素戒的女孩。

她需要他活着,需要他站在高处,需要他有足够的力量为她遮风挡雨。

如果他在今天因为一群素不相识的孩子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明天谁来保护她?

没有人。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么残酷。

你不能保护所有人,你只能选择保护你最在乎的那些人。

而那些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念头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不是不在乎。是不能在乎。

在乎不起。

方敬修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真正的鱼肚白。

他转身,走回卧室。

陈诺还在睡,姿势和刚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安稳的梦。

她的一条手臂依旧搭在他刚才躺过的位置,似乎在寻找什么。

方敬修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道颈间的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那是他保护不力的愧疚。

他伸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陈诺在睡梦中动了动,眉头舒展开一些,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方敬修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温柔,有心疼,有愧疚。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这个女人,是他选择的。

从他决定摘下尾戒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要用余生去保护她,托举她,让她站到他身边来。

为此,他可以做任何事。

包括不去救那些孩子。

包括在必要的时候,亲手把别人推下深渊。

包括变成一个她可能永远不会完全了解的人。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那吻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像是怕惊扰了她的梦。

“再等等,陈诺。”他在她耳边极轻地说,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很快……你就能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