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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么大事,”方敬修说,语气淡淡的,“他老婆收过一家企业的购物卡,累计金额也就几千块。如果放在平时,可能写个检讨就过去了。但当时是考察期,任何一点污点都会被放大。”

他看着陈诺,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没有举报。我只是让那个信息,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合适的人面前。没有我的名字,没有我的痕迹。他自然就出局了。”

陈诺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今天下午,在周慧敏面前那些小心翼翼的回答,那些精心设计的措辞。她以为那已经是有心机了。

但和眼前这个男人比,她简直像一张白纸。

“你会觉得,我太狠了吗?”方敬修忽然问。

陈诺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是不会,是不知道。

方敬修似乎看懂了她的沉默。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和刚才那些话判若两人。

“陈诺,”他说,“人都有两面性。你对一个人温柔,对另一个人可能就必须狠。这是生存规则,不是道德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一些:

“不踩着别人的尸骨,怎么爬到山顶?”

“潘副委,”方敬修说,“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陈诺点头。

潘副委,文化和旅游部的副部级领导,两个月前刚刚被免职,据说正在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他走到那个位置,用了三十年。”方敬修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段历史,“从基层干起,一步一个脚印,政绩突出,人缘也好。五年前,他有机会更进一步,进部委班子。当时他的主要竞争对手,是他曾经的同事,后来调去另一个部门。”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个对手,有问题。潘副委手里握着证据。如果那时候他把证据递上去,那个人现在可能已经在里面待着了。”

“他没递?”陈诺问。

“没递。”方敬修说,“因为那个对手,家里情况很特殊。老母亲八十多岁,妻子常年卧病,儿子刚考上大学。潘副委心软了,觉得人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的,放他一马,以后各走各的路。”

陈诺听着,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后来呢?”她问。

“后来,”方敬修的声音冷了一分,“那个对手,在另一个位置上熬了几年,虽然没有再进一步,但也没倒。去年,潘副委分管的宫里一件我一件被这个对手查出来了。”

他低头看着陈诺,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他顺着往上递了材料,很隐晦,但指向性很强。”

“然后呢?”陈诺的声音有些紧。

“然后,潘副委被免职,正在接受调查。他儿子刚工作一年,因为这事被单位边缘化。他老母亲听说后,心脏病发作,当场去世。”

方敬修的声音始终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一样,砸在陈诺心上。

“他现在看着老母亲的坟墓,看着妻子,看着儿子,会不会后悔五年前那个心软的决定?”方敬修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是我,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低头,在陈诺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对敌人,”他说,“就应该一击毙命,让他死得翻不了身。你今天对他心软,明天他喘过气来,就会变成刺回你心脏的那把剑。”

陈诺沉默了很长时间。

方敬修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搂着她,手掌依旧缓慢地在她后背抚过。

“陈诺,”他说,“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让你变成冷血的人。我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尤其是官场,有它自己的规则。你可以选择不遵守,但你必须知道不遵守的代价是什么。”

陈诺点了点头。

方敬修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难得的温柔。

“而且,”他说,“特别是女人,更要狠一点。”

陈诺一愣:“为什么?”

“因为女人在这个圈子里,本来就比男人难。”方敬修说,“同样的错误,男人犯了,可能叫交学费;女人犯了,叫能力不行。同样的成绩,男人做出来,叫有魄力;女人做出来,叫运气好。”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所以,你如果想往上走,就必须比别人更清醒,更谨慎,更狠。不是对别人狠,是对自己狠,狠到不允许自己犯低级错误,狠到不允许自己心慈手软。”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狠一点心,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陈诺听着,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慢慢地、坚定地,砌成了一堵墙。

“修哥,”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有些闷,“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方敬修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我告诉你这些,”他说,“不是让你变成我。是让你有选择的权利。”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深处发出:“选一条比我轻松的路,保护你想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