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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枝抿了抿唇,被水气沾湿的睫羽变得一簇簇的,紧贴在那圆润的眼眶上。

显得可怜极了。

但却还是应和着方才那孩童的话,“我们,只是玩闹。”

裴鹤安清冷的视线在桑枝身上停了下来。

看着她被气恼得湿漉漉的眼眶,连同那雪白的腮边都生出红晕来。

她知不知道自己被欺负成这副模样。

竟还能替人开脱。

既如此,他又何必做那个恶人。

再说了,在她心里只怕他才是那个凶神恶煞的才是。

围在一起的孩童们见堂伯不再追究,早早的便一窝蜂的跑散开来。

瞬间便只剩下桑枝和裴鹤安站在原地。

桑枝惯性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道:“家主,是去前厅,吗?”

说完,又觉得自己没话找话,还生生的将自己毛病暴露出来。

紧捏着自己的指腹,不敢开口。

直到半晌,才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应答声。

随后,落在视线中的那抹皂靴便猛地消失不见了。

桑枝站在原地,想着方才的事情。

不知道家主看见了多少,会不会也觉得她上不得台面。

想到这,桑枝的唇再一次紧抿了起来。

连带着腮边那小小的梨涡也隐隐浮现在面上。

双手交缠,想要安慰自己一番。

只是指尖触碰到袖中温润的玉环时,忽然想起来。

遭了,方才看见家主的时候,就应该将这玉环还给家主的,她怎么忘了。

等到了前厅,她果不其然是最后一个到的。

还没上前便被婆母瞪了一眼。

神情很是不悦,等她坐下,耳边便传来婆母低声斥责的声音:“临风院到前厅不过几步路,你的脚也太金贵了些,几步路都走不得。”

桑枝连声道歉,小声解释道:“婆母见谅,我不是,有意的,只是……”

“好了,听着都费劲,下次在这样便回去给我抄十遍女诫。”

桑枝见婆母不再追究,连忙点了点头,下次她定然不会如此。

倒是坐在上位的裴鹤安有意无意的瞥见了这一幕。

还真是谁都能欺负。

往日这样的宴席,三巡过后,桑枝定然是要被拿出来说道一番的。

只是今日的宴会主角实在重要,众人都顾不得数落一番桑枝,都只顾着巴结讨好上位的裴鹤安。

连带着最看不上桑枝的裴姑母此刻也赔着笑脸的夸赞着。

言语中满是讨好。

桑枝隐约知道一点,姑母嫁的那个郎婿家世不低,自然受不得姑母这副性子,才新婚三月便纳了妾室。

小意温柔,若不是家规在那儿,只怕长子便是从那妾室的肚子里出来了。

只是即便如此,姑母生的郎君也着实不是个聪慧的。

若不是生在这样的世家里,只怕是给寺庙再捐上上万贯都挤不进官场。

如今家主回来,姑母想要为儿子谋个好前程,可不就要讨好小辈的。

这一顿宴席算是桑枝入府后吃过最开心的一道宴席了。

不用听旁人冷嘲热讽。

见众人都将视线放在家主身上,桑枝静悄悄的将桌上的膳食用了好些。

裴府的厨娘手艺还是很好的,每道菜都有其独到的地方。

裴鹤安淡漠的看着凑上前的酒杯,抬手将自己面前的酒杯盖住道:“今日还有要事,不宜饮酒。”

众人见状连忙给其找借口道:“敬之如今才回来,想必身上的担子还未完全卸下,这酒不饮也罢,以茶代酒便是。”

说话的乃是大房的二郎君,裴家的小辈中,除了家主便是他最大了。

仅仅比家主小一岁,但在官途上却是天差地别。

到如今还不过是个户部的六品小官。

好容易用完,见到众人都渐渐褪去,桑枝这才敢跟上前。

指尖在袖中的玉环上摩挲良久。

心中打的腹稿一遍又一遍,却还是不敢开口喊住前方的家主。

眼见都要入院子了,桑枝不得不开口叫住家主。

“家主留步。”

裴鹤安的身形停滞,微微侧身道:“弟妹唤我可是有事?”

桑枝没想到他会这般快就停下,整个人猝不及防的被倾斜而来的黑影拢住。

像是高山上积年不化的冷雪在此刻倾轧到了她身上。

无形中落入了那抹冷意中。

桑枝悄悄的往后退了一步,想要从这漫天的雪意中逃出来。

只是她还未曾动作,眼前的人似是等的有些不耐。

再次开口问了一遍。

桑枝想要挪动的脚步瞬间停在原地,从袖中将那羊脂玉环拿了出来。

睫羽快速的眨动了一番,红唇微启道:“家主,方才我,拾到了,此物,不知,是不是,家主的。”

两人面对面,彼此都心知肚明这玉环为何会到对方手中。

但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说出谎言来掩盖真相。

裴鹤安伸手将那被夺走的玉环收了回来,如玉的指节落在那玉环上,指尖摩挲着。

好似还能感受到残余在其上的余温。

“确实是某的,不知弟妹是从何处拾到的?”

桑枝睫羽眨动的更加频繁了几分,绞尽脑汁的想着借口,该如何合理的解释又能不将狸奴牵扯进来。

好半晌,桑枝才勉强编出一个像样的理由来。

“方才路过,紫藤廊,的时候,地上,看见的,还好,物归原主。”

说完这番谎话,为了显得逼真,桑枝还装作惊喜的松了口气。

只是这样的表演实在是拙劣。

裴鹤安摩挲着手中的玉环,看着眼前女子那刻意吐出口气的唇瓣。

红润润的,像是枝头挂着的最为饱满的樱桃,只需轻轻一嘬,内里便能流出红艳艳的汁水来。

这样的唇瓣拿来撒谎实在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