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哩kanshuli.com

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尖尖下面,只余下一抹惨淡的暗红涂抹在天际。

黄昏了。

“走!”

老班长也不矫情,接过树枝,用左腋夹住,狠狠往地上一顿。

其身形有些摇晃,但很快稳住。

尖刀班不需要动员。

这群在青石旁横七竖八躺了一个多小时的战士,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无声地爬起,整队,沉默地跟在老班长之后。

那座所谓的“桥”,其实就是几根被火烧得焦黑的主梁,上面铺了些门板和树枝。

而底下就是咆哮怒吼的河水,浪头拍在木头上,震得脚底板发麻。

队伍过桥的速度极快。

没人往下看,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前面战友的后背。

过了河,先锋团才开始提速。

他们距离泸定桥还有一百一十多里,时间不等人。

只是先锋团过河没多久,天公忽然开始“作美”起来。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在头顶炸响。

原本闷热了一整天的山谷,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伪装。

那憋了一下午的雨水,宛如天河倒灌,劈头盖脸。

如果说白天的雨是阻碍,那这场夜雨就是灾难。

天地间瞬间拉起了一道黑色的雨幕。

原本还能依稀辨认的山路,顷刻间变成了滑腻浑浊的泥潭。

“都没事吧?!”

狂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扯着嗓子吼道。

雨声太大,雷声太响,不吼根本听不见。

“没事!”

鹰眼在后面应了一声,声音却有些发飘。

队伍刚出村口不到两里地,速度就被迫降了下来。

太滑了。

狂哥每一步踩下去,脚趾都要死死扣住草鞋底,再用草鞋底去抠住地面的烂泥。

稍有不慎,就会滑进旁边漆黑的水沟里。

而走在最前面的老班长,那个白天哪怕断了手也能跑得飞起的老兵,此刻的动作却变得异常迟缓。

他左手拄着那根树枝,每一步都要往前探一下,才敢落下脚。

“班长?”

一直紧盯着老班长的鹰眼,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几步冲上去,还没靠近,就看见电闪雷鸣下,老班长正把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里红血丝泛起。

比起在雪山草地的时候,焦距要好上许多,但也只是好上许多。

“没事……路滑……”

老班长感觉到了身边有人,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嘴硬地回了一句。

但他的手挥了个空。

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他腰间的武装带。

鹰眼没说话,也没戳破老班长的“谎言”。

他只是把老班长手里那根树枝拿过来,扔掉。

然后把枪托塞进老班长的左手,枪管握在自己手里。

“我拉着您。”鹰眼声音冷硬,“我是侦察兵,这是我的活。”

老班长握着那湿滑的枪托,僵硬了片刻。

黑暗中,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用左手,死死攥紧了枪托。

“走。”

只有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