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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苞谷糊糊的味道,混杂着不知道从哪挖来的苦野菜。

虽然粗糙,但在这种饥寒交迫的清晨,这股热气腾腾的焦香味,就是这世上最勾人的迷魂汤。

“呼……”

在距离火堆不远的一块干燥岩石旁,三个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狂哥翻身坐起,动作轻盈得像只大猫。

鹰眼已经在整理绑腿了。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手指灵活地将布带一圈圈缠紧,最后用力勒住,打了一个死结。

软软则是第一时间摸向了自己的医药包。

她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清点了一下里面仅剩的几卷绷带和那一小瓶几乎见底的盐水。

确认无误后,才将包背在身上,勒紧了带子。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避开地上横七竖八熟睡的战友,朝着冒着热气的行军锅走去。

灶台边,炊事班的班长正拿着大勺,费力地搅动着那粘稠的糊糊。

看到狂哥三人走过来,他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笑骂了一句。

“属狗鼻子的?闻着味儿就醒了?”

狂哥咧嘴一笑,也不废话,直接伸手去拿放在一旁摞着的粗瓷碗。

“班长,多给点稠的,今天路长。”

炊事班长瞪了狂哥一眼,但手上的勺子却往下沉了沉,给三个碗里都盛得满满当当,还特意多舀了几块野菜根。

“吃完赶紧滚蛋,别把其他人吵醒了。”

狂哥接过碗,却没急着吃。

他和鹰眼、软软端着滚烫的碗,转身又回到了尖刀班休息的那块大岩石后面。

岩石下的阴影里,一个蜷缩的身影动了一下。

老班长醒了。

那是多年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警觉,哪怕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致,一点风吹草动也能让他瞬间清醒。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

按照几十年的习惯,他的右手本能地向身下的地面撑去,想要借力把身体弹起来。

“唔!”

一声闷哼被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就在右手发力的瞬间,那条被固定在胸前的胳膊传来了钻心的剧痛,同时绷带死死地勒住了他的动作。

身体失去平衡,老班长身形一歪,狼狈地向一侧倒去。

左手慌乱地在空中抓了一把,最后撑在湿冷的泥地上,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老班长喘着粗气,有些发懵地低头。

借着未散的月光,他看到了自己胸前那只被绑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右臂。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紧接着是浓浓的不习惯。

最后,化作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烦躁和恼怒。

废了。

哪怕软软昨天帮他通了淤血,哪怕保住了这条胳膊。

但现在,他是真的成了一个连起床都费劲的“独臂人”。

这种无力感,对于一辈子争强好胜、永远冲在最前面的老班长来说,比挨了一枪还难受。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左手狠狠地抠进泥土里,试图靠单手把身体撑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左腋下。

老班长身子一僵,猛地抬头。

狂哥正蹲在他面前,手里端着那个冒着热气的粗瓷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臂微微用力,帮老班长借了一把力。

“醒了?正好,趁热。”

老班长借力坐直了身子,有些狼狈地甩开狂哥的手。

眼角余光扫视了一圈,确认周围那些睡觉的战友没看到自己刚才那副“熊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多事。”老班长低声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