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1章 自学成材的保护者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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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完全洒进客厅时,秦昼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起身去厨房重新煮了咖啡,动作精准得像在实验室操作精密仪器:称豆、研磨、布粉、压平、萃取。咖啡机发出均匀的嘶嘶声,浓郁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林晚意蜷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着他的背影。晨光勾勒出他肩背的线条,浅灰色的睡衣微微汗湿,贴在皮肤上。这个刚刚在她面前哭得像孩子的男人,此刻又变回了那个一丝不苟的秦昼——只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许,动作也不再那么机械般的精准,多了点……人气。
“姐姐要加奶吗?”他背对着她问。
“加一点。”
“温度?65度还是70度?”
“随便,你决定。”
秦昼的手停顿了一瞬。他转过头,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她:“随便?”
林晚意点头:“嗯,你煮的都好喝。”
这个简单的信任让秦昼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转回去继续操作,这次林晚意注意到,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温度计精确测量,只是用手背试了试奶壶的温度,就倒进了咖啡杯。
两杯咖啡端过来时,秦昼坐在她身边,但保持了一点距离——不像以前那样紧挨着,也不像治疗中那样刻意疏远,就是……自然的距离。
“姐姐,”秦昼忽然开口,眼睛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昨晚……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让我说完。”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没有打断,没有说‘别想了’,没有让我停下来。”
林晚意放下杯子:“因为我应该听。我早该听的。”
秦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想给你看些东西。”
他站起身,走向书房。林晚意跟着他走进去,以为他要拿那份“情感系统分析报告”或类似的治疗材料。但秦昼径直走到那个巨大的书架前——不是放专业书籍的部分,而是最里面、平时很少打开的一个区域。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不是怀旧仓库的钥匙,是另一把,更小,更旧,锈迹斑斑的——打开了书架底部一个隐蔽的抽屉。
抽屉很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个文件夹,每个都用标签仔细标注。秦昼抽出其中一个,放在书桌上,示意林晚意坐下。
文件夹是深蓝色的硬壳封面,边缘已经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标签上写着一个日期:“2009-2012”,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保护能力基础建设阶段”。
林晚意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一张证书的复印件——红十字会的初级急救员证书。颁发日期:2009年7月,也就是十四岁那件事发生后的第三个月。证书持有人:秦昼,年龄14岁。成绩评定:优秀。
证书旁边贴着一张照片:瘦小的少年穿着过大的红色T恤,胸前别着实习生的牌子,正跪在地上给模拟人做心肺复苏。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从某个活动记录里截出来的。
照片下面,是秦昼工整的字迹:
“2009年7月15日,取得急救员证书。培训时长48小时,实操考核一次通过。掌握技能:心肺复苏、止血包扎、骨折固定、中暑溺水急救。目标:如果姐姐再受伤,我能第一时间处理,不用等救护车。”
林晚意的手指在证书上轻轻摩挲。纸面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褪色,但那些字依然清晰。她想起那年暑假——十四岁的秦昼消失了整整一周,说是参加学校的夏令营。她当时还奇怪,他向来不喜欢集体活动,怎么会主动报名。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夏令营,是急救培训。
她继续翻页。
第二页:青少年散打培训结业证书,2009年10月。照片上的秦昼穿着白色道服,系着白带,脸上还有淤青,但眼神坚定。
笔记:“散打基础班结业。掌握基本格斗技巧,防御为主。教练说我太瘦弱,建议增肌。已制定健身计划,每日执行。”
第三页:法律常识竞赛一等奖证书,2010年3月。那时他十五岁。
笔记:“法律竞赛夺冠。系统学习了《治安管理处罚法》《未成年人保护法》《侵权责任法》。明白那天那几个男生的行为已构成轻微伤,可追究行政责任。但当时不懂,错过了追诉时效。教训:法律知识要提前储备。”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文件夹一页页翻过去,林晚意看见了一个少年如何用四年时间,系统性地学习一切他认为能“保护姐姐”的技能:
2010年暑假,网络安全培训证书——笔记:“学习网络追踪基础,为防止姐姐信息泄露。”
2011年,心理学入门课程结业证明——笔记:“了解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姐姐可能有的反应,以及如何陪伴。”
2012年,基础编程证书——笔记:“可编写简单监控程序,但暂时不需要。技术储备。”
每一张证书,每一段笔记,都指向同一个目标:不再无力,不再旁观,不再让林晚意为保护他而受伤。
文件夹的最后几页,时间跳到了秦昼成年后。
2016年,高级急救导师资格证书——笔记:“可培训他人。公司安保团队全员完成急救培训,通过率100%。”
2018年,专业保镖培训结业证书——笔记:“系统学习风险评估、安全护送、危机处理。已为公司高管团队配备合格安保,姐姐的安保等级为最高级。”
2020年,危机谈判专家认证——笔记:“掌握谈判技巧,可在冲突中降低伤害风险。模拟演练成绩优异。”
最近的记录是三个月前,也就是林晚意刚住进来的时候:“豪宅安全系统升级完成。生物识别、动态监控、应急预案完备。医疗中心设备到位,可处理137种紧急情况。姐姐的安全系数:理论值99.7%。”
林晚意合上文件夹,感觉喉咙发紧。她抬起头,看着站在书架前的秦昼。晨光从侧面照来,他的一半脸在光明中,一半在阴影里。
“这些……”她开口,声音有些哑,“都是因为我?”
秦昼点头,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十四岁之后,我就开始列清单。”他说,“列出所有可能伤害姐姐的风险,然后对应学习能应对那些风险的技能。一开始只是急救、格斗这些基础。后来……范围扩大了。因为世界很危险,姐姐可能会遇到各种情况,我需要准备得足够充分。”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另一个抽屉,这次没有用钥匙,只是普通的抽屉。里面是更多的文件夹,更多的证书,更多的笔记——一直延续到现在。
“金融投资证书,因为有钱才能提供最好的医疗和保护。建筑安全设计资格,因为要设计安全的住所。甚至……”他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营养师认证,因为姐姐的饮食健康也是安全的一部分。”
林晚意看着那些堆叠的文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又热又痛。这不是一时冲动的赎罪,这是一场持续了十一年的、系统性的、孤独的远征。一个人,因为十四岁那个下午的无能为力,用整个青春期和成年期,把自己训练成了一个全方位的“保护者”。
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她问,声音颤抖。
秦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这不是值得夸耀的事。”
他拿起2010年那张散打证书,手指抚过上面的照片。
“姐姐记得吗?高三那年,有一次你来看我,我脸上有淤青。你问我怎么弄的,我说踢球摔的。”
林晚意想起来了。确实有那么一次,秦昼眼角青了一块,他轻描淡写地说体育课踢球摔了。她信了,还笑他笨手笨脚。
“其实是散打对练时被打的。”秦昼平静地说,“我太瘦弱,总是输。教练说我天赋一般,建议我放弃。但我没放弃,我加练,每天多练两小时,三个月后终于能打赢同级别的对手了。”
他顿了顿。
“我不想告诉姐姐这些,因为……这很可悲。一个男生需要这么努力才能学会保护人,这很可悲。而且我不想让姐姐觉得,我是为了赎罪才做这些——虽然确实是。但我不想让姐姐有负担。”
林晚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眼角——那个当年淤青的位置。
“疼吗?”她轻声问。
“当时疼。”秦昼说,“但现在不记得了。”
“这些……”她环顾那些文件夹,“学这么多东西,累吗?”
“累。”秦昼诚实地说,“但更累的是……学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姐姐还是可能会受伤。世界太大了,风险太多了,我永远准备得不够。”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后来,我开始控制。监控、限制、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因为这是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如果我无法消除世界上所有的危险,那就让危险远离你。如果你不接触危险,就不会受伤。”
逻辑简单,直接,疯狂。
但林晚意现在听懂了。这不是占有欲,不是控制狂,这是一个创伤后遗症患者的生存策略——用过度保护来对抗无法消弭的恐惧。
“秦昼,”她轻声说,“你学散打,学法律,学急救,学那么多东西……最后却用最原始的方式‘保护’我——把我关起来。你不觉得……浪费吗?”
秦昼愣住了。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
“浪费?”
“嗯。”林晚意拿起那本高级急救导师资格证书,“你能培训别人,能教别人救命。你有危机谈判技巧,可能帮助解决冲突。你有那么多能力,可以保护很多人,可以做很多事。但你却只用来……看着我。”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
“就像一个人花十年练成绝世武功,最后却只用来守着自家后院,不让猫跑进来。”
这个比喻让秦昼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会做心肺复苏,会格斗防御,会编写程序,会设计安全系统。但现在,它们大部分时间只是用来给她煮咖啡,给她披毯子,在她离开视线时焦虑地握紧。
“我……”他开口,又停住。
林晚意握住他的手。手心温热,指节因为长期训练而有薄薄的茧。
“我不是说你的努力没有意义。”她轻声说,“它们很有意义。你学会了这么多,变得这么强大——这很了不起。但是秦昼,强大的意义不是为了把在乎的人关在笼子里,而是为了让你们都能在笼子外面,安全地、自由地生活。”
秦昼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他的眼神在变化——不是恍然大悟的顿悟,而是缓慢的、艰难的理解过程,像坚冰在春日阳光下一点一点融化。
“姐姐是说……”他斟酌着用词,“我可以用这些能力,去做别的事?去……保护更多的人?”
“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林晚意说,“但最重要的是,你要明白:保护不是控制,安全不是囚禁。真正的安全,是即使有风险,也有能力应对;即使受伤了,也知道怎么处理;即使分开了,也相信彼此都能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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