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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明。”

王烁沉默了。

不是那种“我在思考”的沉默,是那种“大脑突然宕机、需要时间重启”的沉默。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鲤鱼,鳃盖一张一翕,却吐不出半个泡泡。

李斯也不催他。

他靠在巷子拐角的青砖墙上,慢条斯理地将那张黑色皮质面具从怀里掏出来,用手指摩挲着面具内侧细密的纹路。阳光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大哥。”

王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有点飘,像踩在棉花上。

“你刚才说……杀谁?”

“王元明。”李斯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烧鸡”。

“当朝阁老?”

“对。”

“辅政大臣?”

“嗯。”

“先帝留给当今圣上的三位托孤重臣之一、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去年万寿节陛下还亲自给他敬过酒的那个王元明?”

李斯抬起眼皮,看了王烁一眼。

“你记性挺好。”

王烁差点给自己舌头来一口。

记性好有什么用?!

这种时候记性越好越害怕!

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凑近李斯,那模样活像两个密谋炸粮仓的耗子:

“大哥,这不是记性好不好的问题。这是——这是辅政大臣!正一品!杀他跟杀赵九天完全是两码事!”

“赵九天再怎么说也只是锦衣卫指挥使,是家奴,是鹰犬,陛下要办他,一道旨意就能把他打落尘埃。可王元明……”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王元明是文官领袖。是清流标杆。是陛下都要称一声‘老师’的人。”

“杀他,杀的不仅仅是一个老头,是——是整个文官集团的颜面,是先帝托孤的政治遗命,是陛下登基以来一直维持的‘君臣相得’的体面。”

“这事要是漏出去半点风声,咱们俩……”

他没说完。

“大哥!”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这个……是不是有点玩大了?”

李斯终于停下脚步。

他侧过身,面具下的眼睛直直看着王烁,没有怒火,没有质问,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

那目光太静了,静到王烁心里发毛。

“怎么,”李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潭的羽毛,“大哥现在让你办点事儿,都开始推三阻四了?”

王烁心头一凛。

他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腰背:

“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急急道:“我是说……杀他一个糟老头子不难,可杀完之后呢?内阁阁老遇刺,这是要震动朝野、惊动天听的大事!陛下一定会下令彻查,锦衣卫、东厂、顺天府,满京城的人都会动起来追查凶手……”

李斯打断他:

“地府玉面飞龙干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关你王烁什么事?”

王烁的话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愣愣地看着李斯。

——地府玉面飞龙干的。

——关你王烁什么事。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所以,”李斯开口,语气依旧很平,“你不干?”

王烁一噎。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又想说自己得再想想,还想说大哥你能不能别用这种“原来你也会怕啊”的眼神看我——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团乱麻似的情绪压下去,用一种近乎赴死的平静问道:

“大哥,你就告诉我一句——这事,必须得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