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哩kanshuli.com

从朝阳沟到根河镇,走铁路加汽车得两天。

李山河没走铁路,他让魏向前从哈尔滨调了一辆加装防滑链的212吉普和一辆卡车连夜赶到朝阳沟,卡车上装满了他紧急采购的物资。

十袋白面,五袋大米,两箱压缩饼干,八件军用棉大衣,十条军用毛毯,两大箱盘尼西林和消炎药,一箱干电池手电筒,两百斤煤块,还有王淑芬塞进去的两大包风干肉和一锅子煮鸡蛋。

出发前琪琪格非要从炕上下来送他,被李山河按回去了。

“你躺好了,我把你舅舅完完整整带回来。”

琪琪格红着眼圈把一条蒙古族的蓝色哈达塞到他手里。

“当家的,见到舅舅把这个给他,他一看就知道是我的。”

萨娜站在东屋门口,怀里抱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最后只说了一句。

“平平安安回来。”

十一月十六号凌晨四点,吉普车和卡车从朝阳沟出发,李山河和彪子坐吉普,獾子坐卡车押物资。

从朝阳沟到根河镇一千四百多里地,走绥满公路转牙林铁路沿线公路,路面结冰打滑,卡车开得慢,整整跑了一天半。

十一月十七号下午三点,车队到了根河镇。

根河是全国最冷的县级市,到了之后彪子从车上跳下来,一脚踩在冰面上差点劈叉。

“妈呀,这地方比朝阳沟冷了不止一个档次,鼻毛都冻成冰碴子了。”

李山河在根河镇上找到了孟局长,一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穿着皮毛一体的大棉袄,手上的冻疮都开裂了。

“你就是李山河?三驴子那个朋友?”

“孟局长,久仰了。”

“久仰啥,我就一个管林子的,你们是来救图布辛的?”

“对,明天早上有一架直升机从海拉尔飞过来,在根河加油之后直飞老营地,我需要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

孟局长的表情变了。

“直升机?你弄来直升机了?”

“嗯。”

孟局长盯着他看了五六秒,然后一拍大腿。

“李山河,你他妈是哪路神仙啊,我给上面打了八回报告申请直升机救援,八回都被驳了,说经费不够编制不够飞机排不开,你一个做生意的怎么搞来的?”

“别管怎么搞来的了,向导有没有?”

“有,我亲自去。”

孟局长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我手底下有个猎民出身的护林员叫阿尔泰,就是图布辛部落出来的,从小在那片林子里长大,闭着眼睛都认路。”

“带上他。”

“你还需要什么?”

“一张老营地的位置图,越详细越好,标出来河流山脊和最近的空地,直升机需要降落场。”

孟局长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张手绘的猎区地形图,用铅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老营地在这儿,敖鲁古雅河上游一条支流的拐弯处,周围是落叶松和白桦林,营地南面有一小片空地,以前是部落的驯鹿放牧场,估摸着有七八十米见方,平时够用,但现在积雪深度不知道多少。”

“深了飞机降不了。”

“所以我跟你说得做好准备,万一降不下去,你们只能悬停空投。”

李山河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

“先飞过去看情况再说。”

十一月十八号早上六点半,天还黑着,气温零下四十一度。

根河镇东边的一片冻土空地上,一架军绿色的米-8直升机压着旋翼从东边的天际线上轰隆隆地飞过来,巨大的旋翼搅起地面上的雪沫子扬了几十米高。

彪子蹲在空地边上仰着脖子看,嘴巴张得溜圆。

“二叔,真他妈是直升机啊,我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这么近看这玩意儿。”

“少废话,搬物资上去。”

直升机降落之后,驾驶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军人,姓杨,跳下来跟李山河握了握手。

“李同志?赵团长让我来的,飞行时间两个小时之内,油够一个来回,抓紧。”

李山河带着彪子和獾子把物资一箱一箱往机舱里搬,孟局长和阿尔泰也上了飞机,五个人加上物资把机舱塞得满满当当。

七点十五分,直升机升空。

旋翼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机舱里冷得跟冰窖一样,彪子缩在角落里抱着一箱盘尼西林,牙齿咯咯打架。

“二叔,这飞机咋不装个暖气呢。”

“军用的,你以为坐轿子呢。”

阿尔泰趴在机舱窗户上往外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底下的地形。

他二十来岁,黝黑精瘦的脸,颧骨很高,一看就是在山里长大的人,话不多但眼神专注。

“往西偏北飞,顺着这条河沟走,看到一片白桦林拐弯的地方再往北十公里就到了。”

杨驾驶员按照他的指引调整航向,直升机贴着山脊飞,底下全是白茫茫的原始森林,松树和白桦从雪里戳出来,一棵挨一棵看不到头。

飞了大约四十分钟,阿尔泰拍了一下杨驾驶员的肩膀。

“到了,下面那个拐弯就是,你看那几个黑点。”

李山河凑到窗户边上往下看,白茫茫的雪地上有七八个灰扑扑的棚子,周围散落着一些暗色的影子,看不太清是人还是牲口。

“那就是老营地。”

阿尔泰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对劲,鹿圈塌了,看那边。”

他指着营地东侧的一片区域,那里原本应该是围栏圈起来的驯鹿牧场,现在围栏全倒了,埋在雪里只露出几根歪斜的木桩子,牧场里一片死寂。

“鹿呢?一百六十头鹿呢?”

孟局长也凑过来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只看见十几头,都趴在雪地上不动弹。”

直升机往下降了一些,旋翼搅起的雪沫子铺天盖地,营地里的几个棚子被吹得摇摇晃晃。

一个人影从最大的那个棚子里钻出来,仰着头往天上看,然后开始拼命挥手。

又一个人影出来了,摇摇晃晃地站在雪地上,看着像是站都站不稳。

阿尔泰的眼眶红了。

“那个站不稳的,是图布辛叔,我认得他的皮帽子。”

杨驾驶员把直升机对准南面那片空地降了下去,积雪被旋翼吹出一个大坑,飞机的起落架陷进去半尺深,但稳住了。

“快搬。”

李山河第一个跳出机舱,靴子踩在积雪里直接没到膝盖,零下四十多度的空气灌进肺里,像是被人往嗓子眼里塞了一把碎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