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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萧长策不死,那孩子好生教导,如今这长风骑大统领的位置,未必轮得到孟江怀。”

庄远的眼中浮现出一抹追忆与惋惜。

“当年萧长策战死的消息传回京城,他娘当夜便悬梁自尽随夫去了。”

“那一年,萧煜才十四岁,一个十四岁大的孩子,一夜之间没了爹娘,老萧常年在军中,不懂深闺教养,除了训斥鞭打,便是塞给他兵书铁甲。”

“那孩子……是心里憋着一口怨气,恨这朝廷,也恨他爷爷逼死了他爹娘,他自甘堕落,是在报复老萧,也是在折磨他自己啊......”

庄远看着苏承锦,神色正了正。

“小子,老夫在京城看了这么些年,唯有你,治兵不仅治身,更善诛心治人。”

“你麾下的八百亲卫老夫见过,你手底下的那些将领还有草原上那个百里炎,哪个不是一身桀骜不驯的野性?”

“全天下,唯独你能容得下这种刺头!你便当是帮老萧一把,也帮大梁留下一颗将星种子,带他去南地走一遭吧。”

苏承锦眼眸低垂,思量了许久。

南地此去,不知前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幕后人,手握数万叛贼,还有失踪的韩攸宁母子,局势盘根错节。

带上一个混世魔王般的国公世孙,无疑是在身边埋了一颗不知何时会炸的雷。

可他抬眼看着萧定邦那双布满血丝,带着哀求的苍老眼眸,再想想当年梁苑的较量情分以及明和殿前,这位老将军毫不犹豫拔刀杀敌的悍勇模样……

苏承锦的心头终究是软了下来。

他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转过身,对着萧定邦郑重抱拳。

“既然二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小王若是再推脱,便是不知好歹了。”

萧定邦的眼中爆出一团光彩,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苏承锦抬起手,止住了他要出口的话。

“公爷先莫要急着谢我,丑话小子必须说在前头。”

“人,我可以收下,带去南地,但三条规矩,国公必须立字遵从。”

萧定邦连连点头。

“殿下请讲!莫说三条,便是三十条,萧家也绝无二话!”

“第一,到了我的身边,他便不再是什么安国公的独苗世孙,他没有品级,没有亲随,只能从最末等的披甲步卒做起。”

“若敢擅离职守半步,军棍伺候,我绝不会因为他是萧家的独苗而容情半分。”

“第二,南地局势凶险万分,此去绝非儿戏。”

“若真到了两军阵前,生死存亡之际,我的将令下达,他若是怕死退缩,我的亲卫队,刀下绝不认人!”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苏承锦目光深邃,直视萧定邦的双眼,“如果他在军中受不住苦,或者脾性爆发,试图抗令,小王会用自己的法子治他。”

“到时候不管他是被打得皮开肉绽,还是被扔进马厩喂马,国公府上下,包括老国公您,绝不可遣人过问半句,更不可私下向我求情将他调离!您能不能答应?”

萧定邦听完这三条规矩,非但没有半分愠怒,反而仰天长笑,眼中老泪纵横。

“好!好!好!”老将连道三声好,猛地抱拳,声音洪亮如钟,“不愧是崇王!就该如此!”

“老夫今日以萧氏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自他踏入崇王行营那一刻起,生死由命,荣辱不问!殿下便是将他的尸首装在马革里裹着送回樊梁,老夫也绝不皱一下眉头,更不会怨恨殿下半分!”

苏承锦微微动容,伸手扶住了萧定邦颤抖的手臂。

“公爷言重了,小王必定竭尽全力。”

一旁的庄远也是松了一大口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咧嘴大笑。

“这就对了嘛!算老夫没看错你!老萧,事情办妥了,你那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能放回肚子里了吧?”

“走走走,今日你必须请老夫去夜画楼好好喝上一壶,好好宰你这老匹夫一顿!”

萧定邦心结解开,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面色红润,连连点头。

“好!今日全听你的,喝个痛快!”

三人一同迈步走出正厅暖阁。

寒风呼啸着穿过中庭,地面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行至前院的影壁前,萧定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四下张望。

“嘿!你看老夫这记性!光顾着谈那个孽障的事,那个野丫头跑哪去了?”

庄远嗤笑一声,刚想打趣几句。

正说着,廊道拐角处,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丁余顶着风雪,快步小跑着迎了过来。

他先是恭敬地向萧定邦和庄远行了一礼,随后快步走到苏承锦身侧,在苏承锦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苏承锦听着听着,原本平静的眉梢向上一挑,眼眸中泛起一抹玩味的亮色,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笑意。

“哦?竟有这等事?”

苏承锦似笑非笑地看了丁余一眼,转头看向满脸疑惑的萧定邦与庄远。

萧定邦见他神情古怪,心里咯噔一下。

“殿下……可是那野丫头在府里闯了什么祸事?是砸坏了什么贵重物件?还是冲撞了哪位女眷?”

苏承锦摆了摆手,眼中的笑意愈发浓烈,侧身虚引向王府西侧的方向。

“公爷多虑了,未曾砸坏东西,也未曾冲撞女眷。”

“人已经找着了,不过……二老左右也要出府,不如随小王移步,一同去瞧个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