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叶婧父亲的召见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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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叶秉钦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平台很重要,但能用好平台的人,更难得。叶氏这个平台,给了很多人机会,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不仅站稳了,还能跳出去,自己搭个新台子。”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汪楠脸上,“‘烛明致远’,这个名字起得不错。志向远大。听说,做得风生水起?”
来了。汪楠知道,今晚的正题,此刻才算真正开始。
“承蒙市场和朋友们的信任,‘烛明致远’刚刚起步,还在摸索中。目标是有的,但前路漫长,不敢有丝毫懈怠。” 汪楠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成绩,又表明了谦逊和继续努力的态度。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叶秉钦缓缓道,玉球又开始在掌心转动,“但锐气太盛,容易折。叶氏这棵树,老了,病了,招了虫子,看着是有些摇摇欲坠。但它根扎得深,枝杈也多,一时半会儿,倒不了。就算有些叶子落了,有些枝子断了,只要根还在,春天来了,总还能发出新芽。”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看着汪楠,仿佛要看进他灵魂深处,“我听说,最近从这棵老树上,飘走了不少还算鲜亮的叶子,都落到你那儿去了?”
汪楠心中一震。吸纳叶氏旧部的事,果然瞒不过这位老人。他早该想到,叶秉钦即便退居幕后,对叶氏,尤其是对重要人员的动向,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掌控渠道。
“叶老先生明鉴。”汪楠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他斟酌着词句,“‘烛明致远’初创,确实需要各方人才。有些朋友,或许觉得在‘致远’能有更多施展空间,这是对晚辈的信任。不过,商业社会,人才流动也是常态。晚辈始终认为,只要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最终也能以不同的方式,回馈曾经成长的地方。”
“回馈?”叶秉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汪楠,你是个聪明人,比叶婧聪明,也比很多人以为的还要聪明。你知道审时度势,知道借力打力,知道在合适的时候,做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这很好,是成大事的料子。”
他话锋再次一转,语气依旧平缓,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但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很多。太聪明,有时候反而不是好事。叶氏这棵树,再怎么老朽,它扎下的根,盘错的枝,比你想象的要深,要广。有些规矩,写了明面上;有些规矩,刻在台面下。台面上的规矩,大家按着玩;台面下的规矩,破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汪楠的背脊微微绷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叶秉钦的话语,弥漫在书房凝滞的空气里。这不是商场上的威胁,而是更古老、更直接的力量宣示。叶秉钦在警告他,叶家的能量,远不止商业层面那么简单。
“叶老先生的教诲,晚辈铭记于心。”汪楠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不卑不亢,“晚辈出来做事,一直遵守法律,尊重商业规则,也感恩曾经获得的机遇。‘烛明致远’的志向,在于寻找和支持真正有价值的技术创新,为投资人创造回报,也为这个行业带来一些积极的变化。我们无意挑战任何既有的秩序,只想在自己的领域里,踏踏实实做点事情。”
“踏踏实实?”叶秉钦似乎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暖意,“年轻人,野心不是什么坏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野心比你还大。但有野心,更要知道分寸,知道界限。叶家的大门,不是谁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叶家的东西,也不是谁想拿,就能随便拿走的。”
他停了下来,目光如电,直射汪楠:“‘新锐’的教训,叶婧会记住,叶家也会记住。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但有些人,有些心思,最好也适可而止。池塘大了,才能养出真龙。但龙飞得太高,太快,容易忘了自己是从哪个池子里出来的,也容易……看不清下面的风景,和等着张网的人。”
这番话,已经说得相当露骨。叶秉钦在告诫汪楠,叶家可以容忍他的独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欣赏他的能力,但绝不允许他过度膨胀,更不允许他做出任何损害叶家根本利益、或者试图挑战叶家底线的事情。所谓的“池塘”、“网”,都是隐喻,背后的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墙上的古董挂钟,发出清晰的滴答声,每一次声响,都像敲在人的心上。
汪楠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叶秉钦话语中的每一个字,以及字面之下更深层的含义。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叶秉钦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
“叶老先生的提醒,汪楠谨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晚辈明白。‘烛明致远’这条小船,刚驶出港湾,只想在法律的航道内,凭借风和自己的努力,看看更远处的风景。我们尊重每一片海域既定的规则,也希望能与所有同航者,包括叶家这艘大船,和睦相处,甚至在某些时候,守望相助。”
他没有承诺什么,也没有退缩。他表明了自己无意挑战叶家(至少目前无意),愿意在规则内行事,但也隐晦地表达了“烛明致远”将按照自己的航线前进的决心,并暗示了未来合作的可能性。
叶秉钦深深地看了汪楠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警告的平静。良久,他收回目光,手中玉球转动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
“很好。”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听不出喜怒,“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钟伯,送客。”
书房门无声地打开,钟管家如同影子般出现在门口,对汪楠做了个“请”的手势。
汪楠起身,再次向叶秉钦微微躬身:“晚辈告退。叶老先生保重身体。”
叶秉钦没有再看他,只是挥了挥手,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的夜色,仿佛汪楠从未出现过。
走出书房,穿过寂静的走廊,离开那栋在夜色中更显深沉莫测的别墅,直到坐进自己的车里,关上车门,汪楠才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内衬,不知何时,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叶秉钦的召见,没有疾言厉色的训斥,没有利益交换的谈判,甚至没有明确的威胁。但那平淡话语下蕴含的庞大压力,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那关于“规矩”和“代价”的提醒,比任何直接的冲突都更具压迫感。这位叶家的定海神针,用最传统、也最直接的方式,向他这个“新贵”,展示了古老家族真正的底蕴和威严。
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开始。这只是一个信号,一个来自阴影中的帝国的,正式的目光注视。汪楠知道,从今晚起,他与叶家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阶段。他这条刚刚跃出池塘的蛟龙,已经真正进入了深海,而深海里,不仅有广阔的天地,更有潜伏的巨兽和未知的暗流。
他发动汽车,缓缓驶离这片静谧得令人压抑的别墅区。车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流光溢彩,但在汪楠眼中,这繁华夜景的深处,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来自叶家书房那昏暗灯光下的、淡淡的阴影。
他握紧了方向盘,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沉静。警告收到了。但路,还是要继续走下去。只是,从此以后,他需要看得更清,想得更深,走得更稳。叶家的阴影已经投下,而他,必须学会在阴影中,找到自己的光,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