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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绵里藏针,软钉子扎人最疼。

顾珠没接茬,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神秘兮兮的:“张爷爷,您猜怎么着?我爹昨天还在那刘卫红家里搜出个好玩的东西呢。是个黑皮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好些名字。我也不太认字,但我偷看了一眼,好像……也有个姓张的呢。”

当啷。

张大爷手里的鸟笼子猛地晃了一下。那只原本在睡觉的画眉鸟像是受了惊吓,扑棱棱地撞在笼子上,掉了两根灰色的羽毛。

老头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僵在脸上显得格外诡异。那双总是眯着的浑浊老眼里,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就像是一条正在晒太阳的老毒蛇突然被人踩住了尾巴。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只到他大腿高的小丫头:“小丫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有时候看错了字,是要被打手板的,很疼的那种。”

“哎呀,那可能真是我看错了。”顾珠猛地退后一步,两手捂住嘴,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无辜,“我才上一年级,那个字可能是个‘弓’字?还是‘长’字?反正弯弯绕绕的挺像。”

她指了指那个还在晃动的鸟笼子,声音脆生生的:“张爷爷,您的鸟都被吓醒了。赶紧回去喂点食吧,别饿死了,听说这鸟娇贵,不禁吓。”

说完,顾珠也不等老头反应,转身就像条滑溜的泥鳅,钻进了楼道。

张大爷站在原地,那一身将校呢大衣在风里显得有些空荡。他盯着那个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断了一根竹条的鸟笼,手指缓缓用力,将那根断掉的竹刺碾进了指腹的肉里,直到渗出血珠。

三楼窗口,窗帘的一角被掀开了一条缝。

顾远征手里那把拆得七零八落的M1911已经被重新组装好,黑洞洞的枪口隔着玻璃,虚指着楼下那个步履蹒跚的老头。

“爹,这老东西有问题。”

顾珠推门进来,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在马扎上,随手抓起桌上的半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刚才我说那个本子的时候,他的心跳至少快了一倍。而且,您注意到了吗?”

顾珠咽下嘴里的果肉,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在第二关节处比划了一下。

“他提鸟笼子的时候,食指第二关节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扣动扳机磨出来的。一个管了一辈子档案的文职干部,哪来的一手枪茧?”

顾远征放下窗帘,把枪插回后腰,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张爱国。档案里确实干净得很,连只鸡都没杀过。但这茧子骗不了人,这是个拿了一辈子枪的老鬼。”

“看来这红信封不用给他送了。”顾珠拿起桌上的军用望远镜,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张大爷走进那栋位置最偏僻、周围树木最茂密的小灰楼。

“他自己就是那封最大的邀请函。”

“接下来怎么办?抓人?”顾远征问。

“抓他没意思,这就是个负责看门的看门狗。”顾珠把玩着手里的一枚弹壳,“林大军那几封信送出去,这大院今天晚上肯定热闹。那些心里有鬼的,肯定会想办法互通消息。而这个张老头……”

顾珠眯起眼,看着那个消失在灰楼门口的身影。

“他一定会去找那个能保他命的人。只要他动,咱们就能顺藤摸瓜,把那个想在苏爷爷病房里塞东西的‘大鱼’给钓出来。”

“今晚,咱们去房顶看星星。”

顾珠嚼着巧克力,那股子苦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哪有这人间百态、群魔乱舞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