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哩kanshuli.com

还有潮差。博多湾看着滩平水浅,适合登陆。但涨潮时海水能淹到脚脖子,退潮时能退出几百步远的泥滩。大船要是算不准时辰,退潮时搁浅在泥里,就成了活靶子。就算换小船冲滩,那拍岸浪也能把船拍碎,穿着铁甲的兵掉进海里,沉得比石头还快。

最悬的是台风。夏季是台风季,海上天气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是顺风,下一刻可能就是十二级大风。元朝忽必烈两次东征日本,舰队都是在夏季遇上台风,全军覆没。日本人后来把这叫神风,以为是天照大神保佑。

所以刘朔定在三月动手。这时候北风尚有余威,东南风还未全盛,台风更是没影。虽然也有风浪,但已是风险最小的窗口。

“告诉各船船长,”关羽下令,“渡海峡时,船速放慢,队形收紧。舵手必须是有十年以上海龄的老手,时刻盯住罗盘和洋流。每条船配两个瞭望,一个看天,一个看水。发现水流不对,立刻报。”

“诺!”

第二天清晨,船队离开对马岛,向壹岐岛进发。

风果然变了。北风弱了,东南风开始探头,一阵一阵的,推着船侧舷。船身开始倾斜,浪拍在船帮上,哗哗响。

甘宁的船在左翼,他能感觉到舵在跟风较劲。舵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海狗,姓陈,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他两手紧把舵盘,眼睛盯着帆角,嘴里念念有词:“左舵三……回正……再左一点……”

船头劈开波浪,浪花溅上甲板。

运输船那边动静更大。平底船在侧浪里晃得厉害,像喝醉的汉子,左摇右摆。船舱里传来呕吐声和咒骂声。有艘船晃得太凶,压舱石移位了,船身猛地一倾,差点翻过去。水手们冲进底舱,喊着号子把石头挪回原位。

“告诉运输队,减速!把帆降一半!”关羽下令。

令旗打出,运输船纷纷落帆,速度慢下来,晃动稍减。

傍晚,壹岐岛到了。

这小岛比对马岛还荒,只有些矮树和礁石。汉军提前建了个小营寨,挖了水井,搭了仓库。船队分批进港,抛锚,派人上岸取水。

甘宁也上了岸。脚踩在实地上,他才觉得胃里那股翻腾劲缓了些。他走到岛东边的礁石上,向东望。

暮色中,九州的海岸线像一条淡墨画的曲线,隐约能看见起伏的山影。海岸边有些微弱的火光,应该是倭人的村落或哨站。

海风扑面,带着咸腥和一种说不出的躁动。

明天,就要强渡这道海峡了。

他回到船上,老舵工陈伯正在擦舵盘。

“陈伯,明天这海峡,好过吗?”甘宁问。

陈伯抬头,望了望天,又望了望海:“看老天爷赏不赏脸。要是风不大,流不急,半天就能过去。要是……”他没说完,摇摇头。

“要是风大流急呢?”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就得看舵手的本事,和船够不够硬了。”

甘宁拍拍他的肩:“交给你了。”

陈伯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将军放心,老汉这双手,摸了一辈子的舵了。”

夜深了,船队在港湾里随着轻浪微微摇晃。多数士卒睡不着,挤在甲板上,看着对岸隐约的火光,低声说着话。

关羽的旗舰上,灯还亮着。他对着海图,把明天的航线、风向、潮汐时间,又算了一遍。

然后他走出船舱,站在船头,看着东方那片黑暗。

海风冷冽,带着远方土地的气息。

箭已离弦,没有回头路。

明天,要么踏平那片土地,要么……葬身这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