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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芸熹命丫鬟们退下,亲自上前沏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他手边:“夫君,且吃杯茶暖暖身子。”

谢长风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并未去碰那茶,只拉过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你……也觉着,我该收下这些东西?”声音略沉,带着几分烦乱。

苏芸熹在对面坐下,柔声反问:“夫君为何不愿收呢?”

谢长风指尖一顿。

抿了抿唇,半晌方缓缓道:“生母去世后,父亲续弦。我与婉兮一向敬重继母。这些产业交她看管,一为信任,二为求家中安宁。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她今日忽然当着众人面交还,倒叫我们兄妹像急着争家产一般。”

说到末句,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

苏芸熹只静静听着,目不转睛望着他。

待他说完,方轻轻摇头,声音温婉,却透着几分清明:“夫君多想了。依我看,母亲这般做,并非要叫夫君与婉兮妹妹难堪。”

谢长风抬眸,眼中带着几分探寻。

苏芸熹迎着他目光,缓缓道:“母亲此举,正是为保全你们兄妹,亦保全她自己的名声。”

略顿了顿,理顺思绪:“夫君试想,若母亲一直掌管这些产业,外人少不得要议论,说她贪图原配嫁妆。如今我们新婚,她便即刻交出,正是明明白白告诉众人,她并无此意,乃是个知礼守分的当家主母。”

“再者,”苏芸熹目光落在那紫檀匣上,“这也是做给我看的。”

谢长风一怔:“做给你看?”

“正是。”

苏芸熹唇边泛起一丝无奈,“我是新妇初来,母亲将这般重的产业交与我,是抬举我、信重我。往后府中纵有下人不敬,也要先掂量几分。她这是替我立威,也是告诉我,她不会薄待我们,叫我安心与你过日子。”

一席话条理分明,入情入理。

他素来只当继母此举打乱了他多年维持的平静,却从未细想背后这一层深意。

“她……”

谢长风喉间微动,终究只化作一声复杂轻叹,“是我……思虑不周了。”

苏芸熹见他神色缓和,便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夫君原是一片真心,只是旁人未必尽知。我们且打开瞧瞧,心里有个数,也不负母亲一番苦心。”

谢长风反手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好。”

松开手,启开紫檀匣上的铜扣。

匣盖一掀,满匣文书、地契、账簿尽在眼前。

最上面厚厚几叠房契田契,粗粗一看,京郊良田足有千亩,城中旺铺十数间。

下面又是几处庄田的账簿,与银庄票子。

谢长风随手拿起一本翻看,字迹工整清晰,每一笔出入都记得明明白白,显是常年用心打理。

越看,眉头越是蹙紧。

这哪里是财富,这是一副千斤重担。

料理这些产业,不知要耗多少心神。

苏芸熹也凑过来看,目光在账簿上略一停留,便轻声道:“母亲实在费心。夫君看,这几册用的是进、销、存三段记法,条理极清,比寻常流水账明白得多。”

谢长风微微讶异,看向她:“你也懂这个?”

苏芸熹面颊微泛红潮,腼腆垂眸:“在家时,曾帮母亲看过几本账,略知一二,叫夫君见笑了。”

“哪里是略知一二。”谢长风定定望着她,眼中竟有几分光亮,“你很是能干。”

他合上账簿,放回匣中,抬眸认真望着苏芸熹。

“芸熹,母亲将这些交与我们,我外头公务缠身,怕是没多少精力料理。”他语气郑重,恳切相托,“日后家中这些事,便要辛苦你了。”

苏芸熹被他这般专注望着,心下微微一动,忙低下头,细声细气回道:“能为夫君分忧,是芸熹的福气,不敢说辛苦。只是……我初来乍到,又没什么本事,只怕辜负夫君与母亲的期望,若再惹出些闲话,便是我的不是了。”

这话听来是示弱,实则也给自己留了几分余地。

谢长风听了,伸手轻轻扶住她双肩,叫她正视自己,一字一句,沉声道:“不妨事,有我呢。你只管放心去做,凡事有我给你做主撑腰,再不济还有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