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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尽忠的加急密折,果然在当晚就送进了乾清宫。

林休接过折子,只是扫了一眼,便嗤笑了一声“老狗多事”,随手把折子往地上一扔,翻个身继续睡他的回笼觉去了。

其实,早在第二天一早,整个京城就已经炸了锅。

马三宝进京了。

不仅他进来了,他还带进来了那个让满朝文武都闭了嘴的“祥瑞”——麒麟。

那头脖子长得不像话、浑身披着网格纹路的怪兽,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在朱雀大街上时,两旁的百姓把嗓子都喊哑了。更有甚者,当场就跪下来磕头,说是看见了神兽,大圣朝要万年永固了。

在“祥瑞”旁边,马三宝赤裸着上身,背着荆条,一步一叩首,那是做足了“负荆请罪”的姿态。而在队伍的角落里,还有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面如死灰的倒霉蛋,正是那个凭一张嘴差点掀翻了太仓的顾金波,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被拖着前行。

一直隐在人群中的霍山,看着这万人空巷的盛况,压了压斗笠的帽檐,嘴角勾起一抹深藏功与名的笑意,转身消失在了巷弄深处。

戏台子已经搭好了,角儿也都到齐了。

接下来,就看宫里那位爷怎么唱这出大戏了。

……

午后。

今天的乾清宫气氛格外诡异。

往常若是接见这种立了大功的臣子,怎么着也得摆个宴席,弄点歌舞,再不济也得赐个座,上杯好茶。

可今天,大殿里空荡荡的。

除了龙椅,就只在下首摆了几把太师椅。

那是给内阁和六部尚书坐的。

至于大殿中央,连个蒲团都没有,只有冷冰冰的金砖地面。

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口盖严实了的大铁锅,里面正咕嘟咕嘟煮着不知名的毒药。

林休坐在龙椅上。

他今天没穿那身让他觉得勒得慌的正式朝服,只穿了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头发也就随便用根玉簪子挽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松松垮垮的,像是刚睡醒,手里还捏着一把鱼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旁边的鱼缸里撒。

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今天这压抑的朝局,还不如缸里那几条锦鲤抢食来得有趣。

但在底下的臣子们看来,这哪里是漫不经心?这分明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陛下越是轻松,他们心里就越没底。

内阁首辅张正源坐在左手第一把椅子上,手里捧着茶盏,但这茶他是半口也没喝。他的眼神一直在大殿门口和龙椅之间游移。

户部尚书钱多多倒是有点坐立不安。

昨晚太仓码头的消息已经传进来了。

听说光是现银和宝石,折合成银两,就能抵得上大圣朝一两年的税赋!

一两年啊!

钱多多这辈子最爱的就是钱,可这钱太多了,多到让他觉得烫手。这么多钱突然涌进来,那就像是发洪水,要是没个好堤坝拦着,能把户部给冲垮了。

“宣,马三宝觐见——”

小太监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大殿门口,阳光被切割成一个长方形的光斑。

马三宝赤裸着上身,背上背着那根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荆条,那荆刺早已刺破了皮肤,血迹斑斑。他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走到大殿中央,马三宝二话不说,推金山倒玉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一声特别响,听得旁边的苏墨都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苏墨现在是国子监祭酒,这几天正忙着给那群老古董洗脑,推行简体字。他那双眼睛熬得通红,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上了,显然是好几天没睡个囫囵觉了。他其实挺纳闷的,今天这种场合,按理说是军政大事,叫他一个教书匠来干什么?

“罪臣马三宝,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三宝的头重重磕在金砖上,没抬起来。

林休没说话。

他手里拿着一份折子,漫不经心地翻看着。那折子不是新的,纸张都有点发皱了,显然被人翻看过很多次。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一秒,两秒……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这种沉默比刀剑相向还要折磨人。跪在地上的马三宝,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朕听说,”林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懒洋洋的,像是邻居大爷在唠嗑,“你想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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