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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指挥使霍山,正独自一人坐在刑房里。他面前没有犯人,只有一把刀。

那是他的绣春刀。

他拿着一块洁白的丝绸,一下又一下,缓慢而专注地擦拭着刀锋。雪亮的刀刃映照出他那张刚毅却带着深深疲惫的脸。

桌上,放着同样的太仓急报。

“老马啊老马……”

霍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刀锋上自己的倒影,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和马三宝,是老交情了。

当年先帝在位时,马三宝主内,掌管司礼监;他霍山主外,执掌锦衣卫;而魏尽忠则掌管东厂,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只是后来东厂被废,魏尽忠这把脏刀才被扔进了冷宫,只剩下他和马三宝一明一暗,勉力支撑。

那时候的马三宝,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精明强干。

可如今……

“五年了,你知道这五年大圣朝变成了什么样吗?”霍山喃喃自语,仿佛老友就坐在他对面,“你只看到了表面的荒唐,却没看到这背后的盛世啊。”

他太了解马三宝了。这老东西定是只看到了陛下大肆敛财、离经叛道的表象,就以为是大圣朝要亡了。这哪里是什么清君侧,这分明就是天大的误会!

但他更清楚现在的局势。

林休虽然看着懒散、荒唐,但他的每一个举措,都在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强。国库充盈了,百姓有钱了,边疆稳固了。这是先帝爷做梦都想看到的盛世,虽然手段有些……呃,不那么体面。

“你要杀进京城,就是要毁了这一切。”

霍山的手指轻轻滑过冰冷的刀锋,“而且……你不知道咱们这位新皇有多可怕。那是先天大圆满,是陆地神仙。你这点兵力在他眼里,不过是几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你这是来送死啊!”

他既感动于老友那份至死不渝的忠烈,又无奈于他的迂腐和冲动。

更让他担心的是,魏尽忠那条疯狗肯定已经闻着味儿动了。若是让东厂抢了先,借着“平叛”的名义下了黑手,那马三宝不仅必死无疑,还得背负着万世骂名。

“不行。”

霍山猛地把刀插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刑房里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

“我得去救你。也是……救驾。”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友被小人害死,更不能看着大圣朝因为一场误会而陷入内乱。

“来人!”

“在!”几名心腹锦衣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备马!进宫!”

霍山大步流星地走出昭狱,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的飞鱼服猎猎作响。

“老马,你这头倔驴,千万要撑住啊。等老子去把你骂醒!”

……

这一刻,京城的上空,风云突变。

三个方向,三股势力,怀揣着截然不同的目的,同时冲向了那个权力的中心——紫禁城。

张正源提着官袍下摆,在宫道上一路狂奔,官帽都跑歪了,满脑子都是怎么利用这次机会制衡朝堂,怎么把马三宝变成新政的守护神。这是“保”。

魏尽忠坐着八抬大轿,催促着轿夫跑得飞快,手里紧紧攥着那一纸“谋逆”的罪证,眼中满是嗜血的寒光。这是“杀”。

霍山策马狂奔,绣春刀在腰间碰撞作响,眉头紧锁,只求能赶在悲剧发生前拦住这一切。这是“情”。

而这一切的风暴中心——乾清宫暖阁里。

“哈——欠——”

我们的大圣朝皇帝,先天大圆满强者林休,正毫无形象地张着大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哈欠。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以为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安心补个觉的时候,几千里外的海上和这京城的朝堂上,正在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一场关于“杀狗”还是“保狗”的生死博弈,即将在这深宫之中上演,而处于风暴眼中的林休,却还在做着他的清闲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