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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拼尽全力,甚至赌上了道基与未来,换来的,却只是一场惨败。

不仅没能救出人,还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更是首次真正意义上,直面了那种超越个体、超越宗门、属于国家级别的、浩瀚如星海、冰冷如天道的恐怖力量。

那只暗金龙爪,代表的绝不仅仅是力量。它代表了一种秩序,一种意志,一种将万物包括修行者都纳入其棋局、视作筹码或障碍的宏大叙事。在那样的力量面前,个人的勇武、道法的精妙、甚至金丹期的修为,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

他以为的道途,是在清风观中签到修行,显圣人间,积累功德,逍遥自在。

而现实却告诉他,这片天地之下,有远比妖魔鬼怪更可怕的东西。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有草菅人命的跨国犯罪,有将邪术与科技结合的畸形产物,更有那高踞云端、以国运为棋、视苍生为刍狗的恐怖存在。

道途艰险,远超想象。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混杂着挫败、愤怒、以及一丝对前路的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渐渐淹没了他重伤的躯体与残破的道心。

他就这样静静地躺着,看着那三滴悬浮的真血与半枚焦黑的平安符,仿佛要透过它们,看穿这残酷世道的本质。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窟内紊乱的能量渐渐平复了一些,只有血池方向偶尔传来沉闷的爆响。

不能一直躺在这里。

吴萨将军的势力虽然在此战中损失惨重,核心邪修与孽蛟被灭,龙爪的降临更是无差别地摧毁了许多设施和人员,但残余力量仍在。此地发生如此剧变,外面的援军或调查者迟早会来。

而他现在的状态,哪怕来一个全副武装的普通士兵,都可能致命。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过了沉重的无力与挫败感。

李牧尘开始尝试挪动身体。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冷汗瞬间浸透了残破的道袍。他咬紧牙关,牙龈因用力而渗出血丝,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意志力与残存的一丝法力,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向着那三滴真血和平安符的方向爬去。

短短数丈的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

断裂的骨骼摩擦,内脏的碎片随着移动在体内冲撞,紫府金丹的裂纹因法力微弱的调动而再次扩散,带来灵魂层面的剧痛。他爬过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混杂着鲜血、尘土与金色光点的拖痕。

终于,他颤抖的手,先触碰到了那半枚焦黑的平安符。

触感粗糙,冰冷,带着灰烬的质感。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拾起,握在掌心。符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王淑芬那绝望而希冀的眼神,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沉默了片刻,他将这半枚符,紧紧贴在心口的位置,那里,道袍之下,是他同样布满裂痕、微弱跳动的心脏。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三滴悬浮的“金龙真血”。

真血似乎有灵,感应到他的靠近与目光,微微流转着光华。其中蕴含的磅礴气运与法则碎片,对于任何修行者都是无上至宝,足以引发腥风血雨。但此刻,李牧尘看着它们,眼中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冰冷的复杂。

这是用陈斌的命,用他自己的道基,换来的。

他伸出另一只同样颤抖、皮开肉绽的手,掌心向上,对着那三滴真血。

残存的一缕微弱神识,混合着《上清紫府归元真解》中记载的、最基础的收取灵物法诀,小心翼翼地缠绕上去。

真血似乎略有排斥,但或许是因为沾染了他愿力金焰的气息,或许是因为无主操控,终究没有激烈反抗。在他的引导下,三滴璀璨沉重的液体缓缓落下,悬浮于他掌心之上寸许,收敛了大部分光华,但那股内蕴的浩瀚与威严,依旧令人心悸。

他尝试将它们收入储物法器,却发现寻常空间根本无法承载这等蕴含国运与法则之物,强行收取只会导致空间崩碎。

无奈,他只能以最笨拙也最耗费心神的方式,调动一丝微薄的法力,在掌心处形成一个极不稳定的临时封印,勉强将三滴真血禁锢、缩小,化作三点细微的金芒,暂时纳入掌心劳宫穴内。真血入体,即便被封印,也带来一股沉重的压力与隐隐的灼热感,让他本就糟糕的状态雪上加霜。

做完这一切,李牧尘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躺在废墟中,怀中紧贴着那半枚焦黑的平安符,掌心内封印着三滴滚烫的“金龙真血”。

目光空洞地望着残破的穹顶。

来时,意气风发,为解因果,为救一人,为显道心。

去时,道基崩毁,重伤濒死,所救之人化为飞灰,徒留残符与三滴染血的“战利品”,以及满心的挫败、茫然与对前路前所未有的凝重。

清风观……云台山……

还能回得去吗?

即便回去,又该如何面对那仍在观中祈求的王淑芬?如何面对那份沉重的万民愿力?如何面对……自己这颗几乎破碎的道心?

他不知道。

冰冷的尘埃,缓缓落在他的脸上、身上,如同为他覆盖上一层无声的挽歌。

在这异国他乡,在这罪恶之地的深处,在这由鲜血、绝望与至高力量碾轧过的废墟里,只剩下他粗重而痛苦的喘息,以及那紧握在掌心、却无法带来丝毫温暖的……烬余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