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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她的声音很轻,也听不出情绪。

顾慎这才慢悠悠地起身,理了理衬衫袖口,朝老太太微微颔首。

“那就不打扰大伯母休息了。”

他说得客气,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敬意。

楚岚先一步往门口走。

她走得不快,背挺得很直,肩胛骨的线条透过薄薄的衣料隐约可见。

顾慎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厅的门,穿过宽敞的玄关。

午后的阳光正烈。

花园里那些名贵的花草被晒得有些蔫,只有几丛玫瑰还在硬撑着开,花瓣边缘微微卷曲,颜色却艳得扎眼。

楚岚领着顾慎沿着鹅卵石小径往花园深处走。

她没说话。

顾慎也没开口。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交错落在石子路上。

走到那架紫藤花廊下时,楚岚停了脚步。

花期早已过了,浓绿的藤蔓缠满了木架,投下一片阴凉。风穿过叶隙,带来一丝难得的凉爽。

楚岚转过身。

顾慎就站在她对面,隔着一步的距离。

阳光透过藤叶的缝隙落下来,照在他脸上。那颗鼻梁上的淡痣格外清晰。

楚岚的呼吸滞了滞。

“小叔想看什么花?”

顾慎没接话。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眼尾扫到她抿紧的唇,最后落进她眼睛里。

楚岚别开脸,看向一旁那丛开得正盛的月季。

“如果没什么特别想看的,我送小叔到门口。”

她说着就要转身。

“楚岚。”

顾慎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顾太太”,不是“明森的妻子”,就是“楚岚”。

楚岚的脊背僵了一下,心跳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也没再往前走。

“我不受欢迎,倒也正常。”

顾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家这些人,向来如此。看人下菜碟,捧高踩低,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他往前走了半步。

楚岚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记忆深处的味道。

“但你怎么也好像……不受待见?”

楚岚慢慢转过身。

“小叔误会了。”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顾慎。

脸上那层温婉得体的面具还戴着,只是嘴角的笑意有些僵。

“奶奶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妈和明雪是担心奶奶,才让我陪小叔出来走走。”

“她们待我都很好。”

顾慎听着,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深,更沉。

“是么。”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眼睛盯着她,目光沉静,眼神里又带些疑惑。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楚岚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松开,血液冲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潭似的眼里。

“我说的以前……”

顾慎视线锁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不是指昨晚。”

“是更早的时候。”

风忽然停了。

花廊里只剩下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交错着,缠在一起。

楚岚看着他,眼眶突然发热。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七年了。

两千多个日夜。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张脸,再听到有人用这样的语气,问出这样的话。

可他就站在这里,用着顾慎的名字,顶着顾明森堂叔的身份。

问她,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鼻子开始发酸,视线有些模糊。

那些被时光压成碎片的画面,争先恐后地从尘封许久的记忆里穿出来。

七年前的雨夜,妈妈和爸爸大吵一架,妈妈冲进厨房想拿刀威胁爸爸。

结果被爸爸和他的小三联手打倒在地,被拖出家门。

妈妈昏迷在街上,她给顾琛打电话哭诉,想要获得他的帮助。

他答应她,马上赶过来。

然而她一直等到天亮,也没见到顾琛的身影。

后来电话就直接关机。

然后就消失了。

像人间蒸发一样,没留下只言片语。

她等过,找过,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把他曾经给的承诺嚼碎了咽下去,最后只剩满嘴的苦。

再后来,她以为他永远不会再出现了。她需要一个家,就嫁给了顾明森。

顾明森说,岚岚,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都忘了吧。

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

楚岚一度也忘得差不多了,可顾琛却以另外一个身份出现了。

楚岚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堵了团浸水的棉花,又涩又胀。

她想说,顾琛,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她想问,那年夏天,到底去了哪里?

她想吼,你知不知道我那几年是怎么过的?

可话滚到嘴边,还没出口——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顾慎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