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焦躁的蝉鸣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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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凑巧。”
妈妈桑露出了一脸遗憾的表情,用团扇轻轻遮住了嘴角。
“那个位置今晚有客人预定了。为了让您能‘清静’地喝杯酒,我特意为您留了里面的角落。”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看似贴心的关切,却让野田遍体生寒。
“毕竟最近外面的风声紧,大家都盯着建设省呢。要是让别的客人认出您来,怕是会打扰您的雅兴。您说是不是?”
说完,她招手叫来一个年轻的新手女公关陪野田,自己则转身走向了另一桌刚刚进门的商社高管,笑声瞬间变得热烈而真诚。
那种恭敬的疏离,就像是在对待一位身患传染病的贵客。
在这个国家,官僚可以贪,可以懒,但不能显得“愚蠢”和“霸道”。
特别是在这个经济飞速增长的时期,一旦被贴上“阻碍经济发展”的标签,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人们会认为是你阻碍了日本的经济发展,挡了他们发财的路。
野田拉开抽屉,拿出一瓶胃药,倒出两粒干咽了下去。
药片划过喉咙,带来一阵干涩的疼痛。
他转过椅子,看向窗外。
远处,国会议事堂的尖顶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
自己并不是那个执刀的人。
他只是一块被夹在两块巨石中间的肉,正在随着压力的增大,一点点被挤压变形。
……
黄昏时分。文京区,西园寺本家。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庭院里的树木遮蔽了烈日,加上精心设计的流水系统,让这里始终保持着一种宜人的清凉。
池塘边。
皋月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居家棉麻长裙,赤着脚踩在木质的廊道上。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罐,正漫不经心地往池塘里撒着鱼食。
“哗啦——”
水面翻腾。
几十条锦鲤争先恐后地聚拢过来,张大嘴巴,吞噬着落下的一粒粒饵料。红的、白的、金的,鱼群在水中纠缠翻滚,激起一片片水花。
“大小姐。”
堂岛严从回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位安保头子穿着黑色的短袖战术衬衫,肌肉线条分明,手里拿着一份简报。
“按照您的吩咐,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堂岛严的声音低沉平稳。
“那些年轻议员们已经知道了。只要工地复工,S.A. GrOUp的资金就会立刻解冻,而且会对那些‘在困难时期依然关心企业发展’的议员,给予额外的支持。”
“嗯。”
皋月应了一声,并没有回头。
她抓起一把鱼食,并没有撒下去,而是悬在水面上方。
底下的锦鲤更加疯狂了。它们挤压着彼此,甚至有几条跃出了水面,试图去够那只白皙的手。
“你看它们。”
皋月看着那些张大的鱼嘴。
“只要饿它们几天,再给一点点甜头,它们就会忘记恐惧,忘记尊严,甚至会为了争抢一口吃的而咬伤同类。”
她松开手。
鱼食落下。
水面瞬间炸开,那一群锦鲤为了争抢这来之不易的食物,搅浑了一池清水。
“那些政客也是一样。”
皋月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接过女佣递来的湿毛巾。
“金丸信以为他能控制所有人。但他忘了,他的控制力是建立在利益分配的基础上的。”
“当他给不了下面人肉吃,反而因为他的私怨让大家跟着饿肚子的时候。”
“忠诚,就不存在了。”
她擦干手,转身看向堂岛严。
“那个野田局长呢?”
“快崩溃了。”堂岛严回答道,“今天下午,他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而且我们的人发现,他私下里联系了以前在国土厅的老上司,似乎是在探听调职的口风。”
“很好。”
皋月走到廊下的藤椅旁坐下,端起一杯加了冰块的麦茶。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继续加温。”
她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让《文文新闻》去采访一下工地周围的商户。就说因为长期停工,影响了周边的生意,导致几家小饭馆倒闭了。”
“把‘官僚主义害死人’这个概念,给我钉死在他的脑门上。”
“我要让他知道,如果他不主动跳船,那艘船沉的时候,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堂岛严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
“明白。还有一件事。”
他迟疑了一下。
“大泽一郎那边……最近有些焦躁。他几次暗示想见您或者家主,似乎是想让我们直接给他一笔钱,绕过那些程序。”
“不见。”
皋月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咬碎了嘴里的一块冰,发出“咔嚓”一声。
“告诉他,我们在建设省的封锁下‘损失惨重’,现金流极其紧张。现在每一分钱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让他去闹。”
“让他去国会闹,去党部闹,去跟金丸信拍桌子。”
“只有把他逼急了,他才会变成一条疯狗。”
“而我们需要的,就是一条能把竹下派咬得支离破碎的疯狗。”
堂岛严看着眼前这个少女。
夕阳的余晖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那一瞬间,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在享受暑假的天真学生。
“是。”
堂岛严微微鞠躬,退入了阴影之中。
皋月重新看向池塘。
鱼群已经吃完了饵料,水面恢复了平静。只有几圈涟漪还在缓缓荡漾。
“好热啊。”
她轻声感叹了一句,举起麦茶,贴在脸颊上。
远处的天空中,积雨云正在堆积。
夏日暴雨的前兆来了。
一场能把东京的闷热、污垢以及那些陈旧的权力结构统统冲垮的暴雨,已经在路上了。
而她,只需要静静地坐在这里。
听着蝉鸣。
等着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