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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轻轻弹掉了那截长长的烟灰。

“慌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股金属般的冷硬质感,瞬间压住了屋内的嘈杂。

“竹下登手里只有这一张牌了,他那边自己都自顾不暇呢。他以为切断了输血管,我们就会像缺氧的鱼一样乖乖浮上水面。”

大泽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东京塔在雨夜中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但是他忘了,鱼在水里会死,但鲨鱼……是闻着血腥味活的。”

“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进来的是秦野孜。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立领装,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但他毫不在意。他的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的壮汉,手里提着两只沉重的黑色硬壳皮箱。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秦野孜推了推被雨雾蒙住的眼镜,嘴角挂着一丝兴奋的笑意。

“西园寺那边为了规避《政治资金规正法》,手续有些繁琐。”

两个壮汉将皮箱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啪嗒。”

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箱盖掀开。

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一叠叠崭新的银行本票,以及数百张印制精美的“改革研究会成立晚宴”入场券。

每一张入场券,都代表着一份合法的、无需公开来源的政治献金。

总额,三亿日元。

原本躁动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大泽先生。”

秦野孜拿起一张本票,那是S.A. GrOUp旗下子公司的名义。

“修一先生带话来说,这笔钱是‘干净’的。每一分钱都有据可查,哪怕特搜部把账本翻烂了,也找不出任何毛病。”

大泽一郎转过身,看着那一箱“弹药”。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这就是底气。

有了这些,他就不再是一个等待被清洗的叛徒,而是一个手握重兵的诸侯。他已经看到了通往首相官邸的阶梯。

以及他灿烂而光明的前途。

任谁都看得出,未来日本的经济绝对会起飞。这是大势,这是风口,而他大泽一郎,将乘着这股风,一举成为日本青史留名的伟大人物都不是梦。

“平野。”

大泽强压下心中躁动 ,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拿着这些,去联系那三十个还在观望的年轻议员。”

他从箱子里抓起一把入场券,塞进平野的手里。

“告诉他们,竹下登给不了的,我给。”

“告诉他们,只要今晚在‘改革研究会’的名单上签字,不仅夏天的活动费全额报销,明年的选举资金,我也包了。”

平野死死攥着那叠入场券,眼中同样透露着激动。

“是!我这就去!”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收买,也是一场精准的政治投资。

那些没有资格收受利库路特股票的“清贫”议员,原本是永田町的边缘人,是惶恐不安的弃子。但现在,因为他们“没拿股票”,反而成了最清白、最安全的政治资产。

大泽要做的,就是用西园寺家的钱,把这些“清流”全部收入囊中。

“把窗户都打开。”

大泽一郎重新点燃了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这屋子里的霉味太重了。该换换空气了。”

......

深夜,西园寺本家书房。

一只狼毫笔饱蘸浓墨,悬在宣纸之上。

皋月手腕微沉,笔锋如刀,最后一捺重重甩出,力透纸背。

纸上赫然是一个墨迹淋漓的——“弃”。

修一推门而入,带进了一身潮湿的夜风。他随手解开领带,扔在沙发上,声音里透着疲惫后的松弛。

“岩崎答应观望。钱也送到了。”

“很好。”

皋月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字。

“大泽现在,应该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了吧?”

“手里握着三亿现金,脚下踩着摇摇欲坠的竹下派。”修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嘴角带着一丝讽刺的笑意,“换了谁,都会觉得云端近在咫尺。”

“那就让他爬。”

皋月把毛笔搁在笔架上。

“不爬到最高处,摔下来的时候怎么会有响声?”

她转过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依旧带着一丝笑意。

“泡沫破裂时,真相对于民众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供他们发泄的对象,一个可以钉在十字架上的名字。”

“竹下登太老了,他的血不够红。”

皋月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大泽一郎,才是新时代最好的祭品。”

“我想,他会“青史留名”的吧?”

......

窗外,夏蝉的鸣叫声渐渐停歇。

而在全日空酒店那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大泽一郎正举起酒杯,接受着年轻议员们的欢呼和拥戴。他满面红光,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不知道,那只举着酒杯的手,已经被命运标好了价格。

且无法退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