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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他,比那些干了一辈子的老专家还要娴熟。参数调整、波段锁定、背景降噪。

回车。

屏幕上的光谱曲线开始跳动,峰值不断攀升,最终定格在一个特有的波段形状上。

嘀。

比对结果弹出。

【物质成分:β-铜酞菁(C32H16CUN8)。】

【商业名称:酞菁蓝BGS。】

【生产批次特征:符合1990-1998年间由于工艺限制而特有的含氯杂质谱线,多用于工业醇酸调和漆。】

陆诚看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数据,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这就是你要的铁证。”

他低声喃喃自语,眼神里透着股子让人胆寒的狠戾。

二十分钟后。

气密门打开。

一直在外面焦急踱步的秦知语立刻迎了上来,后面跟着那两个伸长了脖子的老专家。

“怎么样?我就说没戏吧……”

老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诚甩在桌上的一张打印报告堵回了嗓子眼。

“这是什么?”

秦知语一把抓起报告,看着上面那一堆复杂的波峰图和化学式,眉头紧锁。

“酞菁蓝BGS。”

陆诚一边摘手套,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

“一种工业颜料。上世纪九十年代,这种颜料主要用于生产蓝色的醇酸调和漆,也就是我们俗称的‘防锈漆’。”

老李凑过来扫了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

“发现个油漆渣子有什么稀奇的?农村里谁家没点带漆的家具?沾上了不是很正常?”

“正常?”

陆诚猛地转身,盯着老李,那眼神锋利得像刚开刃的刀。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张栓柱家在苍山县大山沟里,二十八年前那是国家级贫困县!

那时候农民家里用的家具全是原木刷桐油,或者是自己熬的土漆!谁买得起城里工厂用的工业防锈漆?”

老李被怼得一噎,脸涨成了猪肝色,却找不到话反驳。

陆诚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手指重重地点在报告上。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这种油漆颗粒,是被深埋在锄头木柄裂缝的油垢下面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把锄头在很多年前,曾经长期暴露在一个充满这种油漆粉尘的环境里!”

陆诚的声调陡然拔高,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一个农民的锄头,为什么会长期处于工业油漆环境?”

“除非,这把锄头的主人根本不是农民。”

秦知语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道闪电划破了迷雾。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

“王麻子!”

“没错。”

陆诚打了个响指。

“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嫌疑人王二麻,也就是‘王麻子’,当年是苍山县红星家具厂的喷漆工!

而那家家具厂,在九十年代最畅销的产品,就是那种刷着蓝色防锈漆的铁皮柜!”

死寂。

整个鉴定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痕检人员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那把此时显得无比刺眼的锄头。

逻辑闭环了。

如果这把锄头是张栓柱的,上面绝不可能有这种工业油漆微粒。

既然上面有,那就证明这把锄头是王麻子从家具厂带出来的,或者是他在干活时使用的工具。

一把属于王麻子的锄头,却被警方作为张栓柱杀人的凶器封存了二十八年。

这说明什么?

说明当年的办案人员,为了把张栓柱钉死,随手拿了一把真凶或者其他人的锄头,伪造成了现场物证!

这不仅证明了张栓柱无罪,更直接坐实了当年警方的栽赃陷害!

“疯了……这简直是疯了……”

老李哆哆嗦嗦地摘下眼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干了一辈子痕检,从未见过如此离奇却又如此严丝合缝的证据链。

一颗肉眼看不见的尘埃,竟然掀翻了一桩二十八年的铁案。

秦知语拿着报告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知到,这张轻飘飘的纸,分量比整个南疆省委大楼还要重。

它不仅能救出张栓柱,还能把那个看似不可一世的梁弘,以及他背后的保护伞,彻底送进地狱。

“科学不会撒谎。”

陆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东方的天际线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晨曦透过云层,洒在潮湿的地面上,把那些阴暗的影子一点点驱散。

那是黎明。

也是审判的前奏。

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衬衫领口,脸上那种令人畏惧的冷意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戏谑。

陆诚看向窗外即将破晓的天空,对秦知语说:

“现在,我们有审判他的‘科学证据’了。通知下去,备车,我们去疗养院。

请一位‘癌症晚期’的病人,来给我们讲一个28年前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