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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种理性到近乎可怕的清醒,正在从她眼底慢慢浮出来。

不对。

这不对。

人被钢棍砸中以后,不应该这样飞出去。

雨水不应该停在半空。

书不应该忽然变干净。

一个陌生小男孩不应该说什么三个愿望,也不应该轻轻一挥手,就让她妈妈自己挨了一巴掌……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这样的人,是不会遇到什么所谓的救世主的,等待她的只有霉运和不幸。

所以……

这里不是真实的。

她不是在现实里。

她在做梦。

这个念头比刚才更清晰。

也更确定。

咔嚓。

脚下的积水裂开了。

不是水面裂开,而是整个倒影像玻璃一样碎出一道道白色裂纹。

小号叶诚脸色一变。

“不是吧,又来?”

巷子尽头的墙壁开始剥落,雨珠一颗颗碎掉,远处那些暂停的人影变成模糊的光点,连破旧出租屋的方向都开始像泡在水里的纸画一样晕开。

这一次不是小范围震动。

是整个梦境都在不可挽回地坍塌。

小号叶诚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站在那里,撑着伞,怀里抱着书,脸上还带着被现实和梦境一起撕开的茫然。

她意识到了。

她真的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

而对于这种由过去伤口构成的梦来说,一旦梦境主人从核心逻辑上醒悟,梦就不可能再继续稳定维持。

小号叶诚啧了一声。

“麻烦。”

他说完,肩膀一沉。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巨大音响再次出现,被他非常熟练地扛在肩上。

下一秒,整个世界的时间被他强行放慢。

不是完全暂停。

而是无限接近暂停。

雨水破碎的速度变得很慢。

裂开的墙面像慢镜头一样,一点点往外剥落。

被钢棍砸飞的中年妇女还贴在墙边,嘴巴张着,表情停在惊恐和痛苦之间。

远处破出租屋里,叶诚正站在父子俩面前,一手拿着钢管,一手拿着单词书,似乎正准备检查aChievement的发音。

音响落地的一瞬间,刺啦一声电流声响起。

叶诚抬头。

他看见小号叶诚扛着音响冲进来,身后整条巷子都在慢镜头里崩坏,表情居然没有太多意外。

“又崩了?”

小号叶诚一脸沉痛:“牢大,这次不是我操作失误,是这个小孩儿过于聪明。”

叶诚看了一眼外面:“夏夏发现自己在做梦了?”

“对。”

“那确实聪明。”

叶诚把单词书往夏强怀里一塞,顺手用钢管敲了敲地面。

“今天先到这里,回去以后好好复习,明天抽查。”

夏强:“???”

中年男人:“???”

不是。

还有明天?

但他们已经没有机会问了。

梦境裂纹从屋顶铺下来,墙面像旧电影胶片一样开始发白。

小号叶诚伸手一抓,直接把叶诚从屋里拽了出去。

两个人冲进慢下来的雨幕里。

周围一切都变得像电影里的长镜头。

雨水悬停。

碎裂的墙面漂浮。

小女孩撑着伞站在小棚子下,身上旧衣服被雨水打湿,怀里却抱着那本干净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书。

叶诚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稍微慢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小女孩也在这无限放慢的时间里,慢慢抬起头。

明明整个世界都被暂停了。

明明所有人都停在破碎的梦境里。

可她动了。

很慢。

慢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她抬起眼,看向叶诚。

那一眼里有茫然,有震惊,也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小时候蹲在漏雨棚子下,真的等到了一个从梦外面走来的人。

他给了她一颗青苹果味泡泡糖。

他夸她不矫情。

然后拖着钢管走进了她最害怕回去的那间屋子。

叶诚看着她,想了想,伸手在自己口袋里又摸了一下……又想了一下,还是算了,之前已经给过了。

于是他非常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醒了就别回头看了,夏夏。”

小女孩怔怔看着他。

小号叶诚在旁边催:“牢大,快走,再不走咱俩要被梦境碎片打包成小饼干了!”

叶诚收回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进白色裂缝里。

下一秒,整条贫民窟小巷像被风吹散的旧照片一样,轰然破碎。

现实。

二楼房间里。

女仆长猛地睁开眼睛。

她从床上坐起来,胸口起伏得比平时明显,额头上全是冷汗,睡衣后背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点,手指还无意识攥着床单,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水里被人拉上来。

房间很安静。

窗帘拉着一半,外面不是贫民窟的雨夜,而是夏家别墅干净安稳的午后。

没有破旧铁门。

没有发霉的墙。

没有哥哥的咒骂。

也没有母亲尖利的声音。

女仆长坐在床上,缓了很久。

又是那个梦。

从小到大,她已经做过很多次类似的梦。

梦见贫民窟,梦见洗衣服,梦见那盏坏掉的灯泡,梦见自己抱着书蹲在漏雨的小棚子下面,怎么也走不出去。

只不过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梦里多了一个人。

不对。

是两个。

一个撑着伞,像个神棍一样问她要不要许三个愿望。

另一个拿着青苹果味大大泡泡糖,拍着她的肩膀,说她比他更不矫情,然后拖着钢管走向她家的方向。

女仆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梦里的触感好像还在。

那颗泡泡糖的包装纸好像还在掌心里发亮。

她明明知道那是梦。

可醒过来以后,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疼。

也不是单纯难过。

是一种很陌生,也很无法控制的想念。

她忽然很想见叶诚。

想确认他是不是还在。

女仆长抬手按住胸口。

心跳有点快。

她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恢复平时的冷静。

女仆长掀开被子下床,刚准备整理衣服,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非常熟悉的哭声。

“呜呜呜……”

女仆长动作一顿。

这声音有些耳熟,是……小姐?

女仆长似乎想到什么,瞳孔驺缩,立刻打开房门下楼。

楼下客厅里,夏童心正抱着一个枕头坐在沙发上哭。

哭得很窝囊。

整个人缩成一小团,金色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枕头,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又忘记放回去的小金毛。

旁边几个小女仆手忙脚乱地围着她。

“小姐别哭了。”

“要不要喝点水?”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夏童心抽抽噎噎,抱着枕头不撒手。

“呜呜呜,夏夏,牛爷爷,呜呜呜……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呜呜呜,好过分,呜呜呜……”

“明明是我先来的,呜呜呜……”

女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