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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但凡犹豫一秒钟,都是对食物的不尊重!

“快!快!”

白鹿接过苏唐递来的筷子,甚至等不及苏唐把饭盒完全摆好,就直接夹起一块排骨塞进了嘴里。

骨头已经被剔掉了大半,只剩下软骨。

酸甜的汤汁在口腔里迸发。

白鹿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吃得毫无形象,整张脸都要埋进那个巨大的保温桶里。

左手拿着勺子挖米饭,右边拿着筷子夹排骨。

腮帮子被撑得鼓鼓囊囊的,随着咀嚼的动作一动一动。

苏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还没来得及递过去的纸巾:“小鹿姐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然而。

在这个半夜的艺术楼里,在这个充满了饥饿与疲惫的疯人院中。

这股香味,简直就是犯罪。

周围原本像尸体一样躺着的、或者像僵尸一样画画的学生们,鼻子开始疯狂抽动。

一个个脑袋从画板后面探了出来。

“卧槽...什么味道?”

“谁啊?大半夜的在这放毒?”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几个离得近的女生已经忍不住凑了过来。

她们看着那个坐在小板凳上、吃得头都不抬的白鹿,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苏唐。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那是谁啊?”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小声问道,眼神里满是羡慕:“还特意跑过来给小白送夜宵吃...”

在这个大家都蓬头垢面的时候,苏唐那张干净清秀的脸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是小白的弟弟。”

旁边的短发女生翻了个白眼,语气酸溜溜的:“我也有弟弟,但我弟弟只会发微信嘲笑我是画画的乞丐,还把我的颜料挤出来当牙膏玩。”

“真的是小白的弟弟?”

“对啊,上次有个大四的学姐想画他,被白鹿拿着画笔追了两层楼,谁画跟谁急。”

就在这时。

一个男生从角落里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身上那件T恤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

那是美术生赶稿时的续命神器。

便宜,抗饿,不会打断创作思路,除了难吃没有任何缺点。

毕竟,肚子吃饱了就行,艺术才是精神食粮。

但是现在。

精神食粮在糖醋排骨面前,遭遇了史无前例的信仰崩塌。

男生站在两米开外。

他看了看白鹿碗里那色泽红亮的排骨,那流着溏心的荷包蛋。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干得掉渣、咽下去能噎死人的压缩饼干。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发出咕咚一声巨响。

“靠...”

男生悲愤的把手里的画笔往地上一摔:“这我还活鸡毛啊!”

同样是画画的。

凭什么她有人送热腾腾的排骨,我只能在这啃石头?

大家也都不画画了,对着那个保温桶行注目礼。

“那个...”

一个戴着眼镜、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生弱弱的开口。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小弟弟...你这是...哪家外卖啊?”

“对啊对啊,这味道也太香了,是不是学校后街新开的那家?”

“小弟弟,这外卖多少钱一份?送不送画室?”

好几个男生女生都围了上来,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个保温桶。

苏唐被这群热情的有些过分的哥哥姐姐们吓了一跳。

他有些局促的摆摆手:“不...不是外卖...”

“不是外卖?”

一个女生眼睛一亮,视线落在苏唐脸上:“那是你做的?”

苏唐蹲在那里,手里拿着纸巾和水,紧紧的看着白鹿吃饭。

那种乖巧、干净、又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清冷感,让这群审美极其挑剔的美术生们,瞬间眼睛都直了。

短发女生挠了挠头:“啊啊...好想把他装进麻袋里偷回家!”

那个摔笔的男生瞬间变脸:“弟弟!你只缺姐姐吗?缺不缺哥哥?”

“缺姐姐我也行!我可以穿裙子!”

瘦竹竿男生为了口吃的也是拼了:“让我穿比基尼都行!”

“不是外卖!这是我家小孩做的!”

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突然响起。

白鹿突然从饭桶里抬起头。

她嘴边还沾着一粒芝麻,手里紧紧抱着那个巨大的保温桶。

那双大眼睛警惕的瞪着周围的人,像是一只被侵犯了领地、正在护食的小兽。

白鹿把保温桶往怀里一缩,用身体挡住众人的视线:“他的排骨是我的!”

说完,她又转过头,看着旁边一个拿着画笔跃跃欲试的女生。

“不准画我家小孩!”

“他也是我的!只有我能画!”

众人看了一眼吃得正香的白鹿,长叹一声。

各自捡起地上的画笔,落寞的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角落。

艺术,果然是孤独且饥饿的。

窗外是漆黑的冬夜,寒风呼啸。

“小鹿姐姐,慢点吃,还有汤。”

苏唐拧开保温桶的下层,把那碗还是温热的鲫鱼豆腐汤端出来。

白鹿接过汤,喝了一大口。

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她满足的眯起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小鹿姐姐...好吃吗?”

“好吃!全世界第一好吃!”

白鹿突然伸出油乎乎的手,想要去拽他的袖子。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在围裙上蹭了蹭,嘿嘿傻笑。

苏唐看着白鹿姐姐脸上像只小猫打呼噜一样幸福的表情。

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以前。

他是那个躲在姐姐们身后的小孩。

是被艾娴姐姐护着不被欺负的拖油瓶、被林伊姐姐带着去买衣服的土包子、被白鹿姐姐用零食投喂的小跟班。

他习惯了抬头仰望她们,习惯了接受她们的保护和给予。

但是今天。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

他提着沉甸甸的保温桶,穿过穿过漆黑的校园。

把这份热腾腾的夜宵,送到了小鹿姐姐的手里。

虽然...

只是送了一顿饭而已。

只是帮她剔掉了骨头,剥好了虾仁而已。

但他觉得,自己好像又长大了一点点。

这种长大的感觉,不是身高的拔节,也不是声音的改变。

而是一种...

想要把这种温暖,一直一直延续下去的底气。

苏唐动作麻利的把保温桶的每一层都收好,拧紧盖子。

他又抽出几张湿纸巾,把那张满是铅笔灰和油渍的桌子,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

“姐姐,那我先回去了。”

“路上慢点哦。”

白鹿双手背在身后,有些不舍的看了看苏唐:“我过两天就回去。”

那个留着短发、刚才抱怨自己弟弟拿颜料当牙膏玩的女生,正靠在门边。

她看着苏唐离开的背影。

哪怕是背影都透着一股子让人心生好感、想要偷回家的乖巧和干净。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点开一听,那理直气壮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姐!给我转两百块钱!我要充游戏!快点啊,别磨磨唧唧的,不然我就跟妈说你在学校谈恋爱!”

女生听着手机里的语音信息,脸上是一种人间不值得的表情。

楼下大厅。

寒风卷着几片枯叶,在外头的地上打转。

艾娴站在大厅的玻璃门内,双手揣在大衣兜里,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姐姐。”

一道声音打破了沉寂。

艾娴转过头。

看到苏唐抱着保温桶,从楼上跑了下来。

他的脸颊因为跑动而有些微红。

“送到了?”

艾娴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少块肉才收回目光。

“送到了,小鹿姐姐都吃光了。”

苏唐献宝似的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连汤都喝完了。”

“她是猪吗?”

艾娴冷哼一声,推开玻璃门:“走了。”

两人走出艺术楼,上了车。

车厢里的暖气瞬间包裹了全身,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上面怎么样?”

艾娴单手扶着方向盘:“那群饿死鬼看到你送夜宵,有没有发疯?”

苏唐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着艾娴。

“刚才在画室...”

苏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状:“有个姐姐说要把我偷回家。”

车身微微晃了一下。

艾娴踩了一脚刹车,虽然很轻,但还是能感觉到车速明显的顿挫。

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什么?”

“好像是个短头发的姐姐。”

苏唐缩了缩脖子:“她说要把我装进麻袋里,偷回家。”

“呵。”

艾娴冷笑一声,重新踩下油门。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线条,瞬间甩开了旁边的车辆。

“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