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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内,秦淮河畔画舫凌波,贡院街前墨香浮动,正是文运昌隆、花团锦簇的太平景象。

而数千里之外的镇南关,此刻已烽烟初燃,蛮族象兵踏破南屏山,不出旬日便将血流漂橹。

他用《柳林夜话》与《柳林诗律学》两本书,换来了马晓棠对南疆局势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换来了自己在各州府调兵筹粮的特权。

这笔买卖划算吗?

柳毅凡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比朝堂的衮衮诸公更快布局,比南疆的豺狼更狠出剑。

“月儿,帮我把换庚帖时穿的那件绯色长衣找出来。”柳毅凡指尖摩挲着案上砚台,“我虽无官身,却要着红袍讲学——让天下士子看看,他们笔下的国泰民安、和平盛世,是边关将士用血肉铺就的!那盛世文章上的一点红方印,蘸的是镇南关的血!”

“对了,”

柳毅凡忽然想起了什么,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两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玩味。

“差人给刑部尚书白文松大人也送张帖子,就说……学生柳毅凡,请他来指正一二,何为真正的‘文人风骨’。”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国子监,彝伦堂。

这座象征着南诏文坛最高荣耀的殿堂,今日格外拥挤。

堂内座无虚席,不仅三百监生到齐,就连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三司六部高官也来了大半。

场面泾渭分明。

左侧,以吏部尚书赵长生为首,清一色的绯色官袍,这是“林社”的阵地。他们或摇着折扇,或低声说笑,神色轻松,目光不时扫向右侧,带着几分看戏的戏谑。

右侧,则是一片压抑的黑色。刑部尚书白文松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朝珠,身后数十名皂袍官员与衡社大儒个个脸色阴沉,目光如刀,死死剜着前方那张空荡荡的讲台。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这柳毅凡好大的架子,辰时已过,竟还未现身。”

衡社人群中,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五品郎中冷哼一声,手中折扇敲得牙板啪啪作响,“让满朝朱紫等他一个白身,成何体统!”

“稍安勿躁。”白文松眼皮都没抬,闭目养神。

“戏台子搭好了,总得让角儿化个妆。今日过后,这国子监的讲台,他还能不能站得住才是关键。”

他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并没有想象中的诚惶诚恐,也没有文人惯有的谦卑作揖。

柳毅凡迈着沉稳的四方步走上讲台,绯色长衣在晨光下流淌着绸缎光泽,如一团跳跃的火焰,在满场皂色官袍中格外扎眼。

他身后的蓝枫扛着一个巨大的卷轴。

白文松闭着的眼睛豁然睁开,一看之下不觉一愣:“柳公子今日这身打扮倒是喜庆,莫不是又跟哪个皇亲贵胄交换了庚帖?”

白文松这句话,顿时引得衡社官员一阵哄笑。

骂人莫揭短,即使入赘郡主府也是入赘,男人当赘婿,是南诏很丢人的事。

柳毅凡面色平静如常。

“白大人见笑了,学生入赘郡主府满金陵皆知,男欢女爱我没觉得有什么违背伦理之处,比起某些胸无点墨却自诩文胆的人,学生这身红至少干净。”

轰笑声戛然而止。

衡社的人都知道柳毅凡在骂什么人。

“毅凡莫逞口舌之利,忘了今日开坛的主题,先前天一诗会南越公主的挑战,我这个国子监丞脸可比这朝服还红,圣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不耻下问才是治学之道,我看你身后的壮士扛着个竖轴,莫不是要现场题联?”

李兆麟在左侧适时补刀,公开站队了。

柳毅凡转身冲蓝枫点头。

蓝枫纵身跃上旗杆。

哗啦——

长达一丈的巨幅卷轴从旗杆上垂落,瞬间遮蔽了墙上的“至圣先师”画像,前排老儒倒吸一口凉气,手中茶盏险些坠地。

全场哗然。

但这哗然声只持续了半息,便被死一般的寂静取代。

卷轴上,并非什么对联,而是一幅狂草。

笔走龙蛇,墨迹淋漓。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刀剑刻上去的。

《满江红》。

三个大字,如铁画银钩。

柳毅凡拿起惊堂木,在桌案上重重一拍。

“啪!”

惊堂木脆响如冰珠坠玉盘,震得众人心头齐齐一颤。

“今日开讲第一课——律诗的格律与风骨。”

柳毅凡拿起木炭在木板上写了两行字。

平仄平仄平平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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