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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红格电报纸,被陈嘉卉和陈素英两人攥得绷直,越攥越紧。

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电报纸的边缘“嘶啦”一声蔓延开来。

空气瞬间凝结,陈嘉卉和陈素英的呼吸都停了,两个盯着电报上的那条细细的裂缝,手上反作用力的力道戛然而止。

那道裂缝大约一指宽,电报纸晃了晃,险些没被撕成两半。

陈嘉卉赶紧把电报纸重新叠起来,尽量克制着内心的慌乱,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静一些,再平静一些,“谢奶奶,电报上没说啥,反正不是坏消息,就是让等。你先下地了……”

说着,陈嘉卉把电报纸揣进衣服的兜兜里,又紧紧按着衣兜大步往外走。

陈素英知道,这电报上肯定是说了啥不好的消息,所以嘉卉的脸色才那般苍白尽显。

瞧着面前的两个娃,安安手里捏着咬了一半的鸡蛋,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走出门槛的陈嘉卉的背影。宁宁嘴里包着鸡蛋不嚼不咽,像是断线的木偶一样盯着她。两个娃连呼吸都放轻了,忘了继续吃鸡蛋,眼神里是与她们小小年纪不符的紧张。

陈素英没再追问陈嘉卉,瞧着她走远了,心下突然七上八下的。

锦城送来的电报,八九层不是啥好事。

嘉卉那丫头脸上的笑,前一刻还亮得跟棚顶的日头似的,转眼就灰败得像蒙了霜一样,再加上刚才抢电报差点撕烂也不让她看的架势,陈素英断定电报里头的凶险。

不用问也猜得着几分。

他的孙子孙儿,还有嘉卉她爹,是要被判刑,还是咋的?

可她怕再追问吓着安安宁宁。娃们还小,不该跟着掺和这些揪心的事。嘴上没再问,可心里却翻江倒海的。

她拿起靠在桌前的拐杖,踩着牛棚里板结的泥地,腿脚虽有不便,却快速朝牛棚门槛前走。

拐杖在泥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一声声,敲打在她的胸口,搅得她心绪翻江倒海,可老太太却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喊了一声,“嘉卉!”

陈嘉卉已经走到离牛棚几十米远外,的那一排桂花树下。

八月下旬,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

空气里飘着浓浓的桂花香,风一吹,满是清新的味道,可陈嘉卉的胸口却像是揣了一块巨石一样,沉甸甸的。

听到老太太喊她,她眼里挂着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一颗一颗地往下砸落,她没敢回头,绷着声音,尽量平复着自己糟糕的情绪,应了老太太一声。

老太太看着她,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嘉卉,星月还怀着娃。你娘和你兰姨年纪也大了,电报的事……”

陈嘉卉站在一排桂花树下,脚下的一双布鞋踩着满地细碎的桂花花瓣,风一吹,满满的桂花清香。

可她啥也闻不到,只觉泪水从脸颊滑落下来,流淌进嘴里,满嘴满心都是苦涩的味道。

她哽咽着,喉咙一阵发紧,却尽量用平稳的情绪,背对着老太太,回复道,“奶奶,电报上说我爹和谢叔还有中铭他们几兄弟,还没有消息。但是大家都好好的,平安无事。”

陈素英知道,陈嘉卉定是撒谎了。

电报上的事情一定人命关天,要不然陈嘉卉的脸色不可能在一瞬间,白得跟纸一样。

她这么一说,定是决定要把电报上的事隐瞒下去,陈素英心知肚明她撒了谎,却不戳破,她刚刚那样提醒嘉卉,也是要让她考虑星月怀孕了、她娘和她兰姨年纪大了的因素,别跟大家说实情。

看来,嘉卉也明白她的意思。

陈素英便没有再说什么,“好,你下地的时候路上当心些!”

等到陈嘉卉应了她一声“好”,然后人没影了,身侧的衣袖突然被拽了一下。

陈素英赶紧擦掉眼角的泪水,侧头朝拽着她衣角的安安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来,“安安宁宁,咱回去吃鸡蛋。”

即使她擦干了泪,安安还是瞧见了她眼角的泪痕,“太奶奶,你咋哭了?”

“没有啊,沙子迷了眼睛。”陈素英一手杵着拐杖,一手牵着安安,然后让宁宁跟上来,“一会儿吃完鸡蛋,太奶奶带你们割点嫩草喂小鸡小鸭,再给咱们菜地里的小菜苗浇点水。”

牵着安安的小手,她掌心里的纹路硌着这娃嫩嫩的皮肤,心里头那股子翻江倒海,半点也没敢再露出来。

陈嘉卉扛着一把锄头,走了好远。

眼见着知青点的那排土房子和旁边的两间牛棚,早已经在远处。

她把扛在肩头的锄头搁下来,靠在一棵树杆上。掏出兜里的电报撕得稀碎,想往地上一扔时,瞧着脚边绿油油的青菜,想着这么一扔肯定会被人发现。

于是在草地里挖了个坑。

头顶的日头毒辣。

即使地面上覆盖着一丛绿油油的青草,泥土遮在阴凉里,翻起来依旧硬邦邦的,挖了好久才挖出一个深一点的坑,随即把撕碎的电报扔进去,又埋了起来。

要是娘和兰姨还有星月她们问起,她就说保卫科那边还不让打探消息,松华只报了平安,说大家都平安无事,让他们继续等消息。

埋好撕碎的电报,陈嘉卉像做了亏心事似的,左顾右盼。

瞧见四下无人,只有素辣辣的太阳照着附近的花草树木,以及树上的蝉鸣声,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怕星月她们看出什么端倪,走到河边时,她又捧起水洗了一把脸。

……

山脚下,那块刚刚开垦的荒地里,一群人正坐在树荫下,吃着各自从家里带来的干粮。

有啃馒头的,有吃烙饼的,有咽玉米馍馍的,有喝面疙瘩汤的,还有人喝着野菜糊糊。

那喝野菜糊糊的,正是劳大红和她那寡妇女儿,还有她六七岁的外孙小光。他们家没有劳动力,她男人死了,女婿也死了好几任,即使全家出动下地干活,也挣不了多少工分。

本就劳动力弱,这劳大红又喜欢带着女儿和外孙磨洋工,偷懒。

铝制饭盒里装的野菜糊糊清汤寡水的,喝下去根本不扛饿,想着下午还要继续干体力活,劳大红打起了歪主意。

她瞧着乔星月一家人还没有坐下来吃午饭,一家人还在他们分的那块地里,除的除草,翻的翻土,一家人干得可起劲儿了。

目光又落在一片树荫下,乔星月他们带来的,用一块碎花布包着的干粮上,突然两眼冒出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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