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哩kanshuli.com

他习武多年,耳里极好,哪怕周围都是丝竹管弦声,还是能听到水声隔着门板传出来。

他垂目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手里茶具。

却做不到平日心平气和的万分之一。

水声,说话声,和那极力压抑却隐约传出来的,呜咽声。

眼里反复出现的,是宋檀被血污覆盖的眼眸看向他时的茫然和无措。

咔嚓一声,汝窑茶盏在掌心碎裂。

沈修礼面不改色地将碎片扔掉,很快又有人换下破损的,重新上了更好的一套茶。

那些脏血干掉后,凝固在身体上,也和衣服融合在一起。

她尝试脱掉,拉扯的皮肤很快红肿发烫,

还是明月反应快,让她就这么直接坐进浴桶。

等血水化开,再拿了剪刀替她细心地剪开衣裙,一点都没让她觉得痛,或不舒适。

风月楼她也曾来过。

这楼里的点心做得极好,却他们的规矩不许外带,只能在楼内食用。

上官延知道她爱吃甜,便悄悄带她溜出府来吃,回府还被方氏责骂,说上官延不顾虑她的身子,只知道一味纵容她,那时,她真以为这份疼爱和亲生娘亲一样。

那时,她也只以为风月楼不过是个有些特色的酒楼,仗着清风公子的名头才久居第一。

今日体会过这番服务才明白,原来有些服务,是专门给楼里的贵客的。

这么伶俐的婢女调教成这样,要从几百人里才能选出一二个,长年累月的培训。

想到沈修礼刚才问起清风公子,和明月对他的态度。

宋檀想起那夜的婉转春情,呼吸一顿,心也跟着提起。

“沈将军和清风公子很熟么?”

“娘子放心,今日,是将军第二次来咱们楼里,上次也只是独自一人在大厅听了戏,喝了茶,将军清心寡欲,身边从未有过什么莺莺燕燕。”

明月点到为止,一个字也不多说,像回答了她的问题,但又多了些别的意味。

她放心?

放什么心。

察觉到眼前人误会了什么,还没等宋檀开口解释,明月利索的最后一声剪刀落下,她身上的脏衣服终于彻底脱下。

浴桶里的污水换了三次,才终于洗去那股腥臭味。

“娘子,这簪子和荷包我放在一旁的案子上,我去这脏衣服丢掉,一会拿新衣进来。”

等人出去了,宋檀整个人埋进浴桶,冲淡了心里的苦涩,再也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

方才,她真的吓坏了。

那么大一桶的污血,那么不堪的模样比起前世被‘捉奸’时的无助不分上下。

是她大意。

听到了克死亲人,不受控的自我怀疑,被搅乱了心智。

这样的话从爹娘刚去了的时候,府里就有下人议论,方氏发现后第一次在人前发了大火,下令把赶走了一批嚼舌根的下人。

亲自换了一批人进府。

当年是她护住了宋檀,如今拿着这把刀回头插进宋檀心口。

想来,当初那些传言,就是她自导自演,赶走的也不是什么嚼舌根的下人,而是不守她掌控的宋家忠心的旧仆。

明月还没回来,宋檀平复心境,靠在浴桶边,目光落在一旁的荷包上,这才想起这刚才借了沈修礼的荷包没来得及还。

她身子探出浴桶,把荷包拿到手里。

用指尖捻了捻,终于断定这里面装的不只有银子,还有一只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