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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珍从缝纫机底板旁摸出那把勃朗宁,拉开保险,枪口对准后门。

引擎声闷在墙根底下。

她数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引擎声抖了抖,挂上挡,晃晃悠悠往巷子东头开走了。

胡珍等那声音彻底消失在街角,又多等了两分钟,才把枪放回桌面。

她重新压上电键。

嘀嘀嗒嗒....

电波穿过成衣铺的瓦顶,飞向山城。

.....

山城,罗家湾军统局本部。

砰!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墙上,碎成八瓣。

滚烫的茶水顺着白灰墙面往下淌。

那茶杯是景德镇定烧的,一套六只,戴春风三年间摔掉了五只。

最后一只孤零零摆在柜子里,瑟瑟发抖。

“蠢货!饭桶!”

戴春风指着站在办公桌前的毛以言和郑爱民,唾沫星子喷出去三尺远。

“他毛森是猪脑子吗?堂堂一个少将总队长,在自己的安全屋里被岛国人一窝端了!”

“整个沪市行动队,中层干部折了七成!”

“老子三年的心血,被他一个晚上全败光了!”

郑爱民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毛以言脸色发白,硬着头皮开口。

“陈纪先踩了雷....”

戴春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面的文件哗啦啦滑了一地。

“我不要听过程!”

“我只看结果!毛森现在落在一条实雅手里,那就是一块悬在军统脖子上的断头刀!”

骂了足足十分钟。

戴春风骂人的功夫在军统内部排第一,骂完不重样,中间不带喘气。

据说当年在上海滩混码头的时候,这套嘴上功夫就是吃饭的家伙。

毛以言和郑爱民挺尸一样站着挨骂,谁都不敢接话。

火气稍微泄了一点。

戴春风坐回椅子,捏着眉心。

“相比之下,你们看看人家铁公鸡!”

“同样在沪市,人家在鬼子的心脏里倒腾军火、卖假药、赚美金,把日军大本营玩得团团转。”

“到现在为止,铁公鸡的小组出过一次差错吗?”

“露过一次马脚吗?”

“什么叫特工?这他妈才叫顶尖的特工!”

戴春风重重敲了敲桌面。

“你们再看看你们手底下养的那帮人。”

毛以言和郑爱民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在军统内部,被拿来跟铁公鸡比,那不是表扬,那是骂人。

因为谁都比不过,比了只能显出自己废物。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半晌,毛以言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局座……铁公鸡可能也麻烦了。”

戴春风手上的动作停住,眼皮掀起来。

“一条实雅抓到的人里,有第一行动组组长陈纪。”

“陈纪怎么了?”

“上个月,铁公鸡通过唐明发往苏北的那批盘尼西林,陈纪负责外围接应。”

“他手里……有一份统制委员会药品的流转暗账。”

毛以言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一条实雅用了日耳曼人的吐真剂,连着两针。”

“一旦陈纪扛不住,吐出那批药的源头。”

“铁公鸡的身份底牌,就彻底烂了。”

办公室内,安静得能听见墙角那台老式座钟的齿轮声。

窗外一声闷雷滚过来。

戴春风的脸青了。

说起来也是讽刺。

他刚花了十分钟把铁公鸡捧成军统的标杆,转头就得知这标杆的根子正在被人刨。

这感觉,就像刚夸完自家房子结实。

回头发现白蚁把地基啃了一半。

戴春风揉了揉太阳穴,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陈纪到底知道多少?”

毛以言斟酌了几秒。

“陈纪不知道铁公鸡的真实身份,但他经手过药品接驳环节。”

“知道货从统制委员会的库里出来,走的是兵站的渠道。”

“只要一条实雅顺着这条线往上查。”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

戴春风拿起桌上最后一杯茶,喝了一口。

他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

这回没摔,可能是想起柜子里只剩最后一只了。

“一条实雅现在全部精力放在毛森身上?”

毛以言点头,

“对。”

“抓了一个军统少将,这是天大的功劳,够他向东京请赏了。”

“药品走私这种小案子,他未必顾得上。”

戴春风把茶杯推到一边。

“未必顾得上和一定顾不上,是两码事。”

一条实雅手里捏着的,不止是毛森的命。

更是林枫苦心经营一年的通天暗网的咽喉。

这根线只要被扯出来一寸,整张网就得散。

郑爱民一直没吭声。

这时候他低声开口,提了一个更要命的事。

“局座,还有一桩。”

戴春风看他。

“李明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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