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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有人说是‘雷声大雨点小’,从千亿砍到百亿。还有人说...”林怀信顿了顿,“说是妥协产物,两边不讨好。”

林万骁笑了:“你怎么看?”

“我觉得,”林怀信认真地说,“能达成共识的方案,往往不是最完美的,但是最可行的。这是您教我的。”

“你长大了。”林万骁感慨,“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妈说包了饺子。”

晚上,家里饭桌上,夏宁宁问起项目的事。林万骁简单说了说。

“这么说,你没完全坚持,也没完全放弃?”夏宁宁给他夹了个饺子。

“对,找了个中间点。”林万骁说,“以前在西明,我是决策者,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干。现在在部委,我是协调者,要在各方利益间找平衡。这是角色决定的。”

夏宁宁看着他:“那你觉得,这种平衡,是对还是不对?”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林万骁想了想:“没有绝对的对错。如果硬顶回去,可能维护了原则,但会打击地方积极性,还可能引发更大的矛盾。现在这样,给了机会,也设了防线。最终对错,要看结果,项目成功了,就是对的;失败了,就是错的。”

“那压力不是更大了?”夏宁宁担心,“万一项目没干好,当初同意妥协的人,会不会把责任推给你?”

“有可能。”林万骁承认,“但做事不能总想着推责。该担的责任要担,该冒的风险要冒。只要心里清楚底线在哪里,就不怕。”

夏宁宁看着林万骁:“听说,当初你到发改委,定的是副部级。后来,魏老总亲自拍板,才明确你为正部级。”

林万骁一顿:“说明魏老总有眼力!”

吃完饭,林万骁在书房看材料。小陈发来了省里刚刚报送的《项目实施方案(详细版)》,厚达五百页。他翻到人才引进部分,发现省里已经列出了第一批15人的目标名单,每个人都有详细的简历和引进计划。

看来,省里是真想干。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国产设备验证部分。省里计划与中微公司、北方华创等五家企业对接,首批验证刻蚀机、薄膜沉积设备等。这比之前方案中只提“支持国产”要具体得多。

也许,这个妥协真的能催生一个好结果。

手机震动,是刘建军发来的信息:“万骁,今天签字仪式我看了简报。处理得很好,既体现了原则性,又展现了灵活性。周末有空的话,来我家喝茶,聊聊。”

林万骁回复:“好的,刘主任。周末拜访。”

他知道,这不仅是喝茶,更是工作交流。刘建军作为常务副主任,有几十年的部委工作经验,他的很多想法值得学习。

关掉台灯,林万骁走到阳台上。北京的夜空难得能看到几颗星星,虽然暗淡,但终究是光。

他想起了西明的夜空,那里的星星更亮,但也意味着那里更偏远、更欠发达。而现在他手上的权力,能影响的不再是一个西明,而是无数个像那个中部省份一样渴望发展的地方。

这种权力,既是荣耀,也是枷锁。每一次落笔,都可能改变一个地方的命运。所以必须慎之又慎,但又不能畏手畏脚。

这大概就是国家部委工作的常态:在理想与现实之间走钢丝,在原则与灵活之间找平衡。没有绝对的真理,只有相对的最优解。

而他要学习的,就是如何找到那个最优解。

回到书房,他打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感悟:

“第一次重大妥协,不是退让,而是战术迂回。

原则是骨架,不能松;但现实是血肉,必须顾。

审批不是简单的准或否,而是复杂的引导与塑造。

用分期代替一次性,用考核代替信任,用机制代替人情。

这条路或许曲折,但可能是唯一能走通的路。”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这座城市永不眠。

而他的工作,也像这城市的运转一样,永不停歇。一个项目批完了,还有下一个;一个矛盾解决了,还有新的矛盾。

但这就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责任。

躺在床上,林万骁想起李维民院士的话:“芯片这事,急不得,也等不得。”

也许,治国理政也是如此。急不得,因为要尊重规律;等不得,因为要抓住机遇。

而他的任务,就是在这“急不得”和“等不得”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这很难,但值得。

因为每一次平衡的达成,都可能为国家的发展,增加一份稳妥的动力。

夜渐深,林万骁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