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龙庭怒,柳家惊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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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城,皇城深处。
这里没有寻常宫阙的金碧辉煌,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森与陈旧。
巨大的殿柱上雕刻的不是蟠龙祥云,而是扭曲挣扎的人形浮雕,在常年不散的昏黄烛火映照下,宛若活物。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混合着某种更深沉的、仿佛血肉腐朽般的甜腻气息。
大殿尽头,九级玉阶之上,是一张异常宽大的龙椅。
椅身非金非木,呈现出一种黯淡的肉色,表面布满细微的、血管般的纹路,仔细看去,那些纹路似乎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龙椅与后方整面墙壁似乎生长在了一起,墙壁也是同样的肉质,微微起伏。
珠帘低垂,遮住了龙椅上的身影,只隐约可见一个端坐的轮廓。
殿中空旷,只有寥寥数名内侍垂手立于阴影角落,如同没有生命的傀儡。
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人人低眉顺眼,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白玉京的三位仙师……还没有消息传回?”珠帘后传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回响,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胸腔乃至更深处共鸣而出。
音调平直,不怒不喜,却让阶下百官头皮微微发麻。
一名身着绛紫官袍的老臣出列,躬身,声音紧绷:“回陛下,自月前三位仙师前往阻拦镇南军,至今……尚无音讯传回。沿途驿站、监察司,皆未见到仙师法驾。”
殿内死寂。
珠帘后沉默了片刻。
“耗费那般代价,请下仙旨,邀来三位散仙……”珠帘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殿内温度骤降,“竟连镇南军一根毛都未能动摇么。”
没有人敢接话。
就在这时,阶下左侧阴影中,一名面白无须、着深青内侍服的老太监,碎步上前,跪倒在玉阶之下,双手高举过顶,捧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简。
“陛下,内监司急报。”
珠帘微动,似乎有目光落下。
老太监伏低身子,声音尖细:“是七门……”
“念。”
“是。”老太监小心翼翼展开玉简,其实并无文字,他以指尖轻触玉简表面,闭目片刻,复又睁开,颤声道:
“七门各家法器、秘术,于昨日酉时三刻前后,皆感应到一缕极微弱的异气自东而来,侵入中州地界。其气……其气凛冽孤高,隐带破煞诛邪之威,且……且与龙气有细微共鸣,不日恐将抵达盛京……”
“龙气?”珠帘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那奇异的回响加剧,震得殿顶细微尘埃簌簌落下,
“荒谬!天下龙气,聚于朕身!承于天授!何来其他身负龙气之人?一群装神弄鬼的废物,守着祖上那点破烂玩意儿,整日疑神疑鬼!”
砰!
一声闷响,并非拍案,更像是某种沉重的肉体撞击声。
只见珠帘猛地向两边炸开!不是被掀起,而是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撕扯开!
珠帘后显露出的,并非帝王冠冕衮服的身影。
那是一个人形的……太岁。
端坐在肉色龙椅上,下半身似乎已与龙椅、乃至后方肉壁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上半身勉强保持着人形,穿着明黄色的宽松袍服,但袍服之下,身躯轮廓极不自然,多处凹凸起伏,仿佛袍下并非骨骼血肉,而是堆叠、蠕动的肉块。
他的脸庞……勉强能看出五官的位置,但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光滑紧绷,几乎没有皱纹,却缺乏活人的润泽,更像是一层蜡质。
眼睛很大,眼白浑浊,瞳孔却是诡异的暗金色,竖立如蛇。
此刻,这双非人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阶下跪伏的老太监,里面翻涌着暴怒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饥渴。
“妖言惑众!乱朕心神!”
周皇猛地抬起一只手臂。
隔空一抓。
跪在阶下的老太监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头颅便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开!
红白之物尚未溅落,便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化作一道粘稠的血色气流,倏地投入周皇张开的、布满细密尖牙的口中。
咕噜。
吞咽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阶下百官几乎瘫软,死死低着头,牙齿打颤,冷汗浸透官袍后背。
无人敢抬眼,无人敢出声。几个年迈的文臣已是摇摇欲坠,全靠身旁同僚暗中搀扶。
吸食了血肉精华,周皇身上那躁动不安的肉块起伏似乎平复了些许。
他收回那可怖的手臂,重新笼回袖中,浑浊的竖瞳扫过下方战栗的群臣,那平直怪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却透出一股更深沉的疯狂与急切。
“仙台……仙台铸得如何了?”
一名主管工部的官员几乎是爬着出列,头抵着冰冷的地砖,颤声回禀:“陛……陛下,通天台主体已于三日前合龙……只……只差最后三百童男童女的心头精血,便可……便可彻底贯通‘天人通道’,接引仙家法驾……”
“三百……”周皇那蜡质的脸上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让五官更加扭曲,“盛京城内外,难道凑不齐三百个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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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起头,那双非人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巍峨的殿顶,望向了冥冥之中不可知的高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嘶哑:
“香火已备!血食已足!仙台将成!请仙家……降临此界!赐朕永生!赐大周……万世不移!!!”
嘶吼在空旷诡异的大殿中回荡,群臣伏地,如坠冰窟。
……
……
与此同时,盛京东门外三百里,一座名为“抚远”的城池。
时近傍晚,城门即将关闭,进出的人流稀疏。
城东一间棋社,二楼雅间,却还亮着灯。
棋盘两侧,两人对坐。
执白者是个锦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秀,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傲。
他食指与中指拈着一枚温润白玉棋子,轻轻敲着棋枰边缘,姿态从容,甚至有些懒散。
他是千相柳家这一代颇有名气的后起之秀,人称“小棋圣”的柳文星。
执黑者,则是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布衫,头发简单束起,面容平静无波。
棋盘上,黑白交错,已至中盘。
柳文星的白棋原本占据外势,看似开阔主动,此刻眉间却已不见轻松,反而微微蹙起,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拈着棋子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对方的黑棋,初看散落,不成章法,甚至有几处像是随手而应的俗手。
可随着棋局推进,这些看似散乱的黑子,竟不知不觉间连成一片隐伏的暗流,如同无形的罗网,一点点收紧,将他看似华丽的外势切割、吞噬。
白棋的每一次主动出击,仿佛都撞在了空处,或是落入更深的陷阱。
这不是棋力的差距。
这是一种……境界的碾压。
对方落子,似乎根本不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在经营整个棋盘的气脉,在调动天下山川的走势。每一子落下,都带着一种漠然的、俯瞰众生的意味。
柳文星感到窒息。
他引以为傲的算计、布局,在对方面前,幼稚得如同孩童游戏。
终于,他指尖微颤,那枚白玉棋子“嗒”一声轻响,落在了一个并非最佳、甚至堪称败笔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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