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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书院大门。

宁远想了想,既然旁人如此好客,那么他也没必要如此吝啬,便抬起衣袖,拱了拱手,同样笑喊一句,“见过崔先生。”

崔东山哈哈大笑。

抬起脚步,两只雪白大袖,甩的飞起,快步跑来,模样滑稽,半点不生疏,一把抄起宁远的胳膊,往书院里边走,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什么多年未见的江湖朋友。

宁远看破不说破。

任由他施为,两人就这么进了山崖书院,去找书院山主的路上,崔东山也没消停,与他说了好些这边的近况。

去年年末,这座搬迁大隋,重新修缮,“私自建造”的山崖书院,已经得了一份文庙的点头认可,被划入了九洲七十二书院行列。

这件事,难度可想而知。

因为明面上,自从当年齐先生辞去山主职位,去往骊珠洞天坐镇之时,山崖书院就已经名存实亡。

那会儿在大骊的旧山崖书院,大骊皇室,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例如武夫掌国,重武轻文的缘故,也没有妥善照料,导致书院在短短几十年间,日渐凋零。

而后来,由文圣记名弟子茅小冬,在大隋东华山创立的新山崖书院,一开始,就没有被划入正统书院行列。

能在几年之内,被文庙高看一眼,获得一纸敕封,根据崔东山所说,全靠一位姓李的小姑娘。

宁远一下就猜出了是谁。

与他曾有过两三面之缘的李宝瓶。

听崔东山说,小姑娘这几年,虽然还是个小姑娘,但脑袋上顶着的头衔,可是大的能吓死人。

由茅小冬带领,一次去往中土神洲负笈游学,参加了一场考试,回来之后,李宝瓶就拥有了贤人身份。

她亦是新山崖书院里头,第一位获封贤人的学生,也是因为这个,不久之后,文庙的第二份敕封,接踵而至。

书院至此归入正统。

不多时,两人抵达一间学塾门外。

里头书声琅琅,透过窗口,能瞧见大大小小的几十个学生,讲台那边,还有一名腰悬戒尺的教书先生。

双鬓霜白,身材高大,正是崔东山口中的那位山崖书院山主,文圣一脉,记名弟子茅小冬。

崔东山不再言语,安静下来。

宁远更是从未言语。

在这一点上,两人都很有默契,没有去打搅教书先生教课,搁门外耐心等候。

此情此景,一如当年。

在宁远眼中,里头那位茅山主,无论是长相,还是装束与神态,都与齐先生很是相似。

唯一的区别,就是当年小镇的那间学塾,学生不多,十几个,而眼前这处,则是坐的满满当当。

片刻后。

下课时分,一众学生陆续离开,越过宁远身旁之时,不少人频频侧目,对他报以难以置信的神色。

宁远很快反应过来。

刚巧,学塾门口那边,出现一位腰悬戒尺的高大老人,与他作揖,微笑道:“可是当年的那位宁小剑仙?”

宁远有些疑惑,自己与这位茅山主,可素不相识,不过他还是赶忙回了一礼,笑着点头。

青衫客又以歉意的口吻,轻声解释道:“之前进门没多想,导致背着剑器进了书院重地,还望茅山主莫要怪罪。”

老人笑眯眯道:“不碍事。”

茅小冬瞥了眼崔东山,眼神示意一番后,转身走入廊道,宁远便紧跟其上,稍稍落后半个身位。

白衣少年远远跟在后头。

茅小冬边走边说,笑道:“来到山崖书院,不必拘礼,其实认真来说,宁远,你也是书院的一份子。”

没等宁远询问。

老人便缓缓解释道:“当年骊珠洞天破碎之后,齐师兄回了旧山崖书院一趟,一次闲聊,与我说了你的事。”

“师兄很欣赏你,为此,在我印象中,一向显得木讷寡言的他,还破天荒的,说了一箩筐。”

“嗯,还喝了酒。”

“走之前,齐师兄还亲自将你的姓名籍贯等等,登记在了书院名册中,位置不高不低,是为夫子行列。”

宁远挠了挠头,轻声道:“茅山主,晚辈在江湖中浪荡惯了,并无什么想做读书人的心思。”

茅小冬看了眼年轻人身后的长剑,点点头,“看出来了。”

他又笑着摇头,“没关系。”

“齐师兄当年也没有强求,只托付给我一句话,表示如果他口中的这个宁剑仙,在大骊永嘉十一年之前,到了新山崖书院,就一定要将其留下,担任书院夫子。”

“可既然没有,既然宁剑仙此刻登门,已经是永嘉第十二年春,那么这件事,就算是不了了之了。”

宁远一头雾水。

茅小冬也不与他弯弯绕绕,直言道:“此事,齐师兄与那崔瀺,有过一番赌约。”

“很显然,齐师兄棋差一招。”

“所以那狗日的崔瀺,赢了,宁小剑仙,还是剑仙,没有成为正统儒生,山崖书院,也失去了一位有望成就圣人之名的良才美玉。”

茅小冬说这些的时候,满脸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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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敬重齐师兄,对当年师兄所说,深信不疑,所以哪怕并未亲眼见过那个姓宁的少年,对他的观感,也很好。

而如今一见,更是震惊莫名。

此子身上,隐有圣人气象。

相较于自己,一身浩然之气,虽然略有差别,可只高不低。

难得,实在难得。

可就算如此,茅小冬也没有挽留他,让他留在山崖书院,教书育人,潜心修炼的打算。

因为齐师兄还说了。

有两点。

如果等到这个少年登门,进入书院之际,是身着儒衫,冠巾合礼,那么师弟就可以试着挽留一二。

可要是没有穿儒衫,是那江湖游侠装扮,身后还背着一把长剑,此事就算了,不必去强求。

沉默许久。

宁远忽然说道:“茅山主,晚辈能不能与你打个商量?”

老人笑着伸手。

青衫客颔首道:“齐先生划给我的夫子职位,那本山崖书院名册之上,我的名字,能不能一直留着?”

茅小冬愣了愣神。

只听年轻人继续说道:“现在做不了读书人,不代表以后也不能,茅山主,你说对不对?”

“当然,如果此事对茅山主来说,多有不妥,那就算了,可要是行得通,对我来说,可就是天大喜事。”

“晚辈饮酒江湖,如今仍旧不能免俗,可多年以后的光景,谁又算的准呢?或许等下次前来山崖书院……”

顿了顿,宁远轻声道:“或许下次来到大隋,登上东华山,晚辈就摘去了长剑,换上了儒家装束。”

“到那时,还望茅山主,大发慈悲之心,将我留在书院,担任一名教书先生。”

看着这样的一个年轻人。

茅小冬使劲眨了眨眼,随后蓦然之间,侧身作揖,对他行了个儒家大礼,差点就要老泪纵横。

老人说道:“可以答应。”

他又道:“不过宁剑仙,同样需要答应在下一个请求。”

宁远已经猜到后续言语。

果不其然,只听这位山崖书院新任山主,一字一句,缓缓道:“还望剑仙之后递剑旷野,力道使得大些,将这条贯穿一洲南北的齐渎,开凿得气派些。”

宁远当即拱手抱拳。

“义不容辞。”

崔东山站在廊道另一侧,默默注视着这一老一少,双手拢着雪白大袖,神色如常,没说话。

他突然就有点理解那老王八蛋了。

宁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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