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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未踏进门内,一道粗粝又刻意放软的嗓门已经先一步撞进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在欧式装修的门厅里荡出浅浅回音。

房门被人从内猛地推开,一个圆滚滚的庞大身躯几乎是“滚”了出来,

满脸横肉层层叠叠堆起谄媚的笑,眼缝挤成两条细缝,活脱脱一尊笑面弥勒。

不是港城圈子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珀西瓦尔,还能有谁。

“阎先生,咱们又见面了。”

胖子语气热络得过分,态度谦和可亲,那副和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当他是个好说话的老实人。

可阎解放心里比谁都清楚——能在港城这龙蛇混杂、中英势力交错的地方站稳脚跟、手握渣打银行重权的人物,心肠比海底礁石还要硬,皮相再温厚,骨子里也藏着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辣。

真要信了这副和善面孔,最后怎么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都未必明白。

阎解放朗声一笑,大步上前,一把攥住珀西瓦尔肥厚的手掌,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他脸上笑意坦荡,仿佛多年故友重逢,半点看不出异样,只语气热络地开口:

“总督司,好久不见,今日登门,倒是叨扰了。”

指尖触到对方掌心软腻的肥肉,他心底却另有心思。

这么大一坨沉进海里,怕是连石头都不用多绑,直接就能沉底,连泡都不会冒一个。

珀西瓦尔想跟他玩阴的,把他牢牢捆在英资的船上,那他不介意好好陪这位洋大人演一出戏。

只是白粉这东西,他碰都不会碰。

内地禁毒严苛,他是正经守法的华人商人,犯法掉脑袋的勾当,绝不可能沾。

一念至此,阎解放嘴角极淡地勾出一抹冷峭弧度,快得如同电光一闪,转瞬便被更深的笑意覆盖,没有让在场任何人捕捉到半分异样。

他反手紧紧握住珀西瓦尔的手,热情得近乎夸张,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以为两人交情深厚、相见恨晚。

珀西瓦尔显然十分受用,肥大的身躯笑得一颤一颤,脸上横肉跟着抖动,小眼睛里精光闪烁,全是藏不住的算计与贪婪。

“走走走,晚宴还早得很,先到客厅坐一坐,喝杯茶慢慢聊。”

这场生日宴名义上是晚间开席,可港城圈子里的规矩向来如此——真正的交易、拉拢、试探,从来都在宴席正式开始之前。

三点刚过,各路名流商贾便已陆续登门,明着是祝寿,暗地里全是谈项目、盘关系、定利益。

阎解放此行,本就是为了渣打银行的贷款事宜,牵扯码头运营、资金周转,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敲定,自然要提早过来,慢慢周旋。

珀西瓦尔肥硕的身子往旁一让,灯光下,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缓缓映入眼帘。

塞西莉亚一身收腰鱼尾晚礼服,精致剪裁紧紧裹着纤细腰肢,勾勒出利落又柔美的线条,

裙摆下露出一截光洁莹白的脚踝,肌肤在水晶灯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晃得人视线都忍不住停留。

“阎先生来了。”

她身姿优雅,礼仪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标准的西方上流社会做派。

只可惜,阎解放本就不懂这一套宫廷礼仪,只淡淡一笑,大大方方伸出手,语气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

“塞西莉亚太太,说起来,今天过后,你可就是我的债主了。”

塞西莉亚眼波微漾,轻声浅笑,语气圆滑得体:

“阎先生说笑了。谁不知道葵涌码头日进斗金,生意红火,这点贷款,您想必很快就能结清。日后阎先生手上再有新项目,可千万要多关照我们渣打银行。”

“好说好说,一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