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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爷爷、沈奶奶。”

在沈又安准备开口的刹那,古羡宁忽然出声,同时与沈又安并肩跪在了一起。

沈又安没想到古羡宁会忽然出声打断她的话,她下意识扭头。

少年背脊挺的笔直,小小年纪已有松柏之姿。

“趁着所有长辈在场,今天把话说开,是我思虑了很久的决定,和任何人都无关。”

少年清润的嗓音沉稳而诚恳:“咱们两家祖辈定下的婚约,是两家长辈的情谊,我一直感念在心,也敬重安安待我多年的照顾,只是我近来认真思量,婚约该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的事,我不想因为祖辈的约定,耽误了安安的终身,更不想委屈了她。”

话至此处,众人已明白他的意思。

古老夫人想阻止已来不及。

“今天我主动提出来,解除这门娃娃亲,所有的非议、所有的不妥,都由我一人承担,还请长辈们成全。”

古羡宁扭头看向沈又安,四目相对,静默无言。

“也希望安安往后能得偿所愿,寻到真正契合自己的良人。”

古羡宁微笑,清澈的眸中是一片坦荡真诚的祝福。

沈又安怔怔的看着他,她没有想到,古羡宁竟会主动提出退婚。

他一人承担了一切,将体面和尊严留给了她。

沈秋浓微笑起来,“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阿宁今日所为,深合君子之道,守礼而不迂,重义而不执,品行如玉,气度如松,小小年纪有这般格局与担当,实属难得,不愧是古家未来的继承人,妹妹好福气。”

古老夫人深深的看了眼古羡宁,长叹了口气,脸上的笑颇为勉强:“现在跟咱们那个时代不同了,婚约对年轻人来说是束缚,解除也好,至于以后,看缘分吧。”

“妹妹,虽说婚约解除了,可咱们两家情义长青。”

“当然。”

古老夫人大病初愈,不便久坐,和沈秋浓虞逸森叙了会儿旧便离开了。

沈又安送他们离开。

两人走在最后,穿行在梅园中。

“谢谢。”沈又安轻声道。

“该是我谢谢你。”古羡宁微笑道,眸中的落寞转瞬即逝。

“若不是你,我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和亲人团聚,安安,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愿,你无须有任何心理负担。”

沈又安心情复杂,两人之间经历两世的纠葛,恩义早已难分。

她前世没有谈过恋爱,不知情之滋味,但看过爱情电影和小说,她也曾向往过有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如世人所说,她和容羡宁缘分深重,是彼此最好的人生伴侣,可以想见,这一生如此按部就班的走下去,是怎样美满顺遂的人生。

可是她知道,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古羡宁再优秀,也不是她想相伴一生的那个人。

沈又安站在梅园中,目送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有冰凉的东西落在脸上。

她抬头,簌簌雪花从天而降。

在这漫天的凄冷中,她脑海中忽的浮现出一张脸。

那人眉目永远如雪冰凉,让人觉得捂热他的心恐怕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

可是只有沈又安知道,他的心有多炙热,他的温柔有多醉人。

那种想起一个人就止不住的开心期待,后知后觉的,她抬起一只手落在心口的位置。

面对枪口依然面不改色,然而此时此刻,她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为一个人而跳动。

漫天飞雪降落人间,将大地的一切覆上一层落白,很快沈又安全身被落雪包裹。

天寒地冻间,少女一双明眸如两团火焰在跳跃,那团火滚烫灼热,似能灼烧一切。

——

轿车平稳的行驶在下山路上。

古老夫人叹了口气,“阿宁,奶奶知道你的心思,你怎么会主动放弃这门婚约?”

那阿茉心疼的摸了摸古羡宁的脑袋:“阿宁,不管你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

古羡宁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面色平和。

“安安喜欢自由,不该被婚约束缚,无论未来她会选择谁作为她的人生伴侣,我都会祝福。”

古老夫人又气又急:“你这孩子,不争也不抢,好姻缘也会长腿跑的,你知不知道奶奶找大师给你算过,你跟安安属相六合,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一桩好姻缘,你这孩子心思太过纯善,宁愿委屈自己也要成全他人,奶奶心疼你啊。”

古承昭皱眉看向古老夫人:“妈,什么大师?您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古老夫人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信则有不信则无嘛。”

那阿茉轻抚着古羡宁的脑袋,温柔的说道:“虽说我很喜欢安安,但我看得出来,安安只把阿宁当做了弟弟,我赞成阿宁的做法,真正的喜欢,就是给她自由。”

古老夫人一会功夫连叹了好几声:“也只能这样了。”

安安那孩子刚才主动跪下,估计就是想解除婚约,阿宁先她一步解除,给大家都留了面子,不得不说,阿宁做人做事方面,真有古家的君子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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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两人真的有缘,未来还会有机会,没缘分,就算有婚约绑定也是孽缘,未来且行且看吧。

——

寒雪裹着残梅飘进窗棂,沈又安立在案前临帖,狼嚎落纸却偏了分毫。

墨点晕开的瞬间,她停笔,指尖摩挲着笔杆复盘方才的失神。

耳边传来虞逸森的声音:“安安,练字最忌走神,你心不静,暂时别练了。”

沈又安将沾了墨的纸巾丢进瓷碟,抬眼望向院中梅雪相逐的方向,眼神清明又冷静。

心动而已,不过是情感系统里的一次未知变量触发。

她淡淡想着,重新蘸墨,落笔时却鬼使神差,写下了一个润字。

虞逸森瞥了一眼纸上力透纸背的那个大字,挑了挑眉,探究的目光落在沈又安脸上。

“练字先练心,笔为心迹,字为心音,昔人论书,谓疏处可走马,密处不透风,万事皆有留白,你这润字,起笔端方,收笔却软了三分,是心有挂碍,意有倾慕。”

沈又安抿了抿唇,在外呼风唤雨,可在长辈面前,她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被长辈戳中心事,神情有些羞赧。

虞逸森眼神里是了然的温和,缓缓说道:“情之一字,从不是治学修身的羁绊,更不是需遮掩的错处,你聪慧理性,惯于把万事纳入章法,可人心本就不是刻板碑帖,有风起,有雪落,有怦然一动,才是活的笔墨。”

“不必苛责自己的失神,也不必急着按捺这份心意,先观其行,再辨其神,如同研磨调锋——看清这阵雪从何处来,再决定是让它落满枝头,还是任它随风而去,依心而行,便是最好的章法。”

沈又安喃喃道:“依心而行,便是最好的章法……。”

“可是如果明知没有未来,还要继续吗?”

沈秋浓坐在窗前,即使她的眼睛看不见风景,她依然保持着向外看的姿势。

闻言她笑了一声:“梅逢雪而开,心遇情而动,是自然天理,安安你聪明理性,惯于把一切都攥在掌控里,容不得半分变数,可人生哪有定数,连四季流转都有寒雪骤至,何况是两个人的缘分。

“活在未来的预判里,就是对当下的背叛。”

沈又安垂眸看着纸上那个润字,指尖轻触墨痕。

沉默片刻,眼底的犹豫散了几分,声音平静里带着释然。

“爷爷奶奶,我明白了,我不该用未发生的结局,判当下的心意死刑。”

沈秋浓招了招手,沈又安走到她身边蹲下身。

沈秋浓很喜欢摸沈又安的脸,仿佛这样孙女的脸就刻在了心里。

“你陪了我们这么些日子,已经足够了,接下来该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想见的人也一定要去见,这一生很短,别留遗憾。”

这个年,沈又安有爷爷奶奶的陪伴,是有记忆以来过的最开心的一个年。

他们一起包饺子,一起看春晚,一起放烟花,爷爷奶奶给沈又安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这是压岁钱,安安睡觉的时候压在枕头下,压祟驱邪,护佑平安。”

凌晨十二点,沈又安准备好的祝福正准备发送的时候,收到了无数条祝福短信和微信消息。

沈又安往下拉了拉,柳润熙被挤压在消息栏的最下面。

她点开柳润熙的头像。-

——安安,新年快乐【烟花】

很简单的一句祝福,很符合柳润熙的性格。

但他是掐点最准的,是第一时间将祝福送达的。

想到柳润熙半夜不睡,捧着手机掐点发消息,嘴角下意识弯起。

她手指敲击键盘,回复——柳润熙,新年快乐【红包】

大约三秒钟的时间,柳润熙发了一个红包。

沈又安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那是表情包【生气】

——我知道。

——压岁钱【微笑】

沈又安盯着那三个字和阴阳怪气的微笑表情看了很久。

柳润熙的微笑是真的微笑,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成分,原谅一个不冲浪的学霸。

——你别想占我便宜,哼【白眼】

一分钟后,一个链接发了过来,是一串简洁的自定义链接,沈又安目光凝在那行短域名上,藏着她的名字和生日。

沈又安心脏猛的一跳,毫不犹豫的点了进去。

微信浏览器跳转的瞬间,没有嘈杂的音效,只有清浅的落梅曲响起,素白的雪点烟花先漫开屏幕,接着一瓣瓣梅色烟花次第炸开,每一朵消散时,都飘出极小的安字,最后满屏聚成一句温软的[新年快乐]。

窗外爆竹声渐起,沈又安的心就在这满屏的烟花中柔软的一塌糊涂。

黑客的小习惯令沈又安下意识右键唤出查看源码。

密密麻麻的代码行里,几行中文注释撞进眼底。

·-2027除夕写给安安--﹥

·-烟花落尽、岁岁有我--﹥

·-数组里存了365朵烟花,愿你365天皆欢喜--﹥

那些被按捺住的心悸再次翻涌而来,铺天盖地几乎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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