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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尤宝宝拉着杨炯出了门,外头天色已然黑透,寒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尤宝宝却顾不上冷,一边走一边在怀里摸索,活像只找食的松鼠。

杨炯见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道:“你怀里藏了多少宝贝?也不怕硌得慌。”

话音刚落,尤宝宝已摸出一枚朱红色的丹药,不由分说塞进杨炯嘴里:“吃了!”

杨炯对她向来信任,想都没想便咽了下去,咂咂嘴问道:“这啥呀?有点甜。”

“护心丹!”尤宝宝说着,又在怀里摸索起来,口中念念有词,“那鬼婆婆不知什么路数,咱们不得不防。

这护心丹可保你二十四个时辰心血充足,精神亢奋,让你思维活跃,血涌丰沛。即便是她给你下毒,也触及不到心脉,我便能救活你!”

杨炯听了,心中感动,正要说话,尤宝宝又掏出两粒丹药,一黑一白,一把塞进他嘴里。

杨炯猝不及防,只得费力咀嚼,含糊不清道:“有……有必要这么小心吗?”

“很有必要!”尤宝宝一脸义正言辞,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她们这蛊术诡谲,我只会医理,只能被动防御。况且咱们还有求于她,不得不防!”

杨炯点点头,嚼着药丸问道:“这两粒又是啥?”

“固精丸和肾俞丸!”尤宝宝答得干脆。

杨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这是干啥?我金刚铁肾,我不虚!”

尤宝宝翻了个白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虚不虚自己心里没数”。

杨炯被她这一眼看得火起,一把抓住她的手,咬牙切齿道:“你这是诽谤!你给我等着,回去看我不家法伺候!”

尤宝宝见他急了,反倒噗嗤一笑,伸手拍了他一下,软声哄道:“是是是!你最厉害了,天下第一厉害!”

“你……你……”杨炯老脸一红,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说话。

尤宝宝捂嘴轻笑,随即“啵”的一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声解释道:“他们这情蛊莫名其妙,我担心你又被坑了。有这固精和肾俞两丸,可让你精关稳固,她们休想再搞什么携子入家的戏码!”

杨炯听了,伸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没好气道:“你都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去救人!”

尤宝宝轻哼一声,嘀咕道:“那我不管,陆萱临走前可交代了,绝对不能再出现携子入家的事来!”

“嘿!”杨炯气恼,“我看你还是贼心不死!夫君说的话不听,她的话你倒是执行得一丝不苟!”

尤宝宝见他作势要抓自己,嘻嘻一笑,转身就跑。

她跑得飞快,裙摆在雪地上扫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边跑边回头朝杨炯做鬼脸,吐舌头,扮怪相,活脱脱一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杨炯又好气又好笑,抬脚便追。

两人在雪地里追逐嬉闹,倒把那些伺候的亲兵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平日里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燕王殿下么?

闹了一阵,尤宝宝到底跑不过杨炯,被他一把抓住。她也不挣扎,只咯咯笑着,靠在他怀里喘气。

笑闹够了,两人这才整了整衣衫,并肩往鬼婆婆的吊脚楼行去。

到了门前,尤宝宝敛了笑意,拉住杨炯的手,小声道:“万事小心!”

杨炯点点头,握了握她的手,推门而入。

这吊脚楼从外头看不算大,进了门才知别有洞天。

一楼是个极为宽敞的大厅,层高足有丈余,四壁全是顶天立地的药柜,一格一格密密麻麻,怕不有上千个抽屉。

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有的认得,有的却是苗文,蝌蚪般弯弯曲曲,瞧不出是什么。

大厅正中摆着一张大桌,上面堆满了药碾、药臼、戥子之类的东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药香,说苦不苦,说甜不甜,混着些微的腥气,闻着倒不讨厌。

杨炯正打量间,忽听得头顶有动静,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老婆婆正弯腰驼背地站在高高的梯子上,伸手去够顶层的药匣。

她满头银发,松松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别住,穿着一身靛蓝布的苗家衣裳,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

那身影瞧着甚是苍老,可动作却稳得很,扶着梯子的手纹丝不动。

杨炯正要开口,一旁椅子上忽地站起个人来,正是金婆婆。

金婆婆快步迎上前来,一把拉住杨炯的手,使了个眼色,嘴里却道:“哎呀,你这小子!来了家里,不知道早来看你婆婆,这下惹她生气了吧!还不快赔罪!”

说着,又压低声音飞快道:“鬼婆子脾气古怪,顺着她说,别担心。”

杨炯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对着梯子上的鬼婆婆弯腰拱手,态度诚恳:“晚辈杨炯,见过鬼婆婆!”

鬼婆婆却不转身,也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抽开药匣,取出几味药材,又关上,再抽另一个。

杨炯尴尬地愣在原地,拱着手不知该放下还是该继续。

金婆婆见状,赶忙打圆场,提高声音道:“你这小子!来了家里,不知道早来看你婆婆,这下她生气了吧!还不说点好话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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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炯会意,只得再次拱手,这回话说得更诚恳了些:“婆婆!小子公务繁忙,为十万大山改土归流,移风易俗,实在脱不开身。这里给您老赔罪了,还望婆婆大人大量,莫要见怪!”

他本就是世家子弟,说起这些场面话来,自是诚恳得体,毫无做作之态。

鬼婆婆听了,这才冷哼一声,慢慢转过身来。

杨炯这才看清她的面目,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皮肤松弛,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黑漆漆的,透着说不出的精明与锐利。

她站在梯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杨炯,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把里里外外都看得分明。

“哼!脱不开身?”鬼婆婆冷冷道,声音苍老却有力,“祸害我家姑娘的时候怎么就脱得开身?她若不是情蛊噬心,你是不是还不来?任由她生死?”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杨炯却不敢反驳,面露急色道:“不敢!这确实是小子疏忽,没有注意到童童身体异常,着实该死!还请婆婆出手相助,小子但无不从!”

“但无不从?”鬼婆婆凝眸看他,那目光越发锐利。

“是!”杨炯直起身,迎着她的目光,异常坚定。

鬼婆婆盯着他看了良久,那目光如刀子般在他脸上剐来剐去。

杨炯坦然受之,不躲不闪。

忽然,鬼婆婆笑出声来,那笑容来得突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竟透出几分慈祥之意。

“好!”她一步一走下梯子,来到杨炯跟前,仰头看他,“你都如此说了,我若拦着,倒显得我是恶人!”

说着,随手从桌上端起一碗药,递给杨炯:“喝了!”

那药黑乎乎的,还冒着热气,一股苦涩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尤宝宝在一旁看着,张了张嘴想要制止,话还没出口,杨炯已经接过碗,一饮而尽。

鬼婆婆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怕我给你下毒?”

杨炯放下碗,抹了抹嘴,如实道:“没什么怕的。我当初中了血蛊,若不是童童舍身相救,我早就死在蛇窟了。之后我一心想着公事,对童童疏于关心,即便是为救她而死,也没什么。”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却字字真心。

金婆婆在一旁听了,眼眶微红,感慨道:“这一点倒是像你爹,是个重感情的!”

鬼婆婆看了杨炯一眼,那目光复杂得很,有赞赏,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她沉默片刻,抬头看了看三楼,终是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我们这一门修的是灵蛊。所谓灵蛊,便是有别于药蛊和虫蛊,是需要从小养蛊,沟通感情,才可施蛊。这其中免不了要用到药、虫、血等等做辅助。”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赤翠蟾心蛊本来就是无形蛊,这也是它厉害之处,只要中了便无法可解,因为这蛊是融合在血液中,影响心智之蛊。”

杨炯点头,这些他听童颜说过一些。

“可你却意外中了血蛊,童童用秘法同你行夫妻之礼。”鬼婆婆说到这里,一脸感慨,“你体内的蛊壮大了,隐隐便脱离了童童体内蛊的纠缠和感应。这便导致她体内的赤蛊躁动,想要噬心壮大。”

杨炯一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赶忙问道:“那可有解法?”

鬼婆婆轻叹一声,盯着杨炯道:“你刚才喝的是碎蛊汤。现在童童就在三楼,只要你们行夫妻之礼,以你的精血反哺童童体内的赤蛊。

最好的结果,便是你体内的翠蛊被吸干而死,童童体内的赤蛊由于吸收了含有碎蛊汤的精血而死。

从此你们两人将再无情蛊束缚。”

杨炯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却听鬼婆婆又道:“不好的结果嘛……”

她拖长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便是你精尽人亡,她体内赤蛊没得足够滋养,继续噬心,你们双双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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