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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弥天,千里一色。

楚灵曜呆呆立在湖心石塔之上,漫天风雪裹身,竟似一尊失了魂的玉雕。

周遭湖水渐平,那七座石塔静静立于寒波之中,塔尖积雪渐厚,衬得她单薄身影愈发孤凄。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柄五方单符剑,剑身上血光已散,唯余点点雪花零落。方才那口鲜血,早被风雪洗去,可胸口的闷痛,却如这漫天大雪般,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没输……”她喃喃着,声音被风吹散,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可心里却明镜儿似的,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不是输在招式,是输在心境。

李澈那句“你怕了”,比那一剑更疼,直直戳进心窝子里,戳得人血淋淋的疼。

楚灵曜抬眸望向岸边,隔着茫茫雪幕,隐约能见几个身影。

李泠负手而立,澹台灵官扒着栏杆,还有杨炯。

她看不清杨炯的神情,却觉着他那双眼睛,定然也是望向李澈消失的方向吧?

想到这里,心头又是一酸,眼眶便热了几分。

且说岸边杨炯,正自发怔,忽转头对李泠道:“你还快去哄哄?”

李泠正拢着袖口看雪,闻言翻了个白眼:“我哄什么?又不是我打哭的!”

杨炯瞪眼:“你这师傅可真行!人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

话未说完,李泠便抢白道:“我是女子!”

杨炯被她噎得一顿,旋即改口:“终身为母!”

李泠冷哼一声,拢了拢鬓边碎发,慢悠悠道:“我还没嫁做人妇,做什么母?你倒急着给我安名分?”

“你!”杨炯气急,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泠斜睨着他,唇边噙着一丝似笑非笑,悠悠道:“你什么你!还不是你的风流债?那丫头为何这般执着,你当我不知道?我辛辛苦苦教养了这些年的徒儿,倒叫你平白拐了心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杨炯被她这番话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正要辩驳,忽觉衣领一紧。

李泠一把提起他,气沉丹田,运力一掷。

“哎——!”

杨炯惊呼未落,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纸鸢,直直朝湖心飞去。他手舞足蹈地划过半空,那惊呼声在风雪中拖得长长的,一声叠一声,回荡在湖面之上。

“李泠你个狠毒的女人——!你给我等着——!”

岸边传来李泠爽朗的笑声,她拢着袖子朝湖心喊:“给你留门儿,有本事就来!”

笑声伴着风雪,远远传开。

杨炯在空中扑腾着,眼见便要一头栽进湖里,余光却瞥见石塔上那个呆立的身影。

楚灵曜正自神伤,忽听空中传来阵阵惊呼,抬眸一看,只见一个黑影张牙舞爪地朝自己扑来。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接。

“砰”的一声闷响,杨炯结结实实撞进她怀里,撞得楚灵曜连退两步,险些从塔顶栽下去。

她忙稳住身形,一手搂住杨炯的腰,一手扒着塔尖,好容易才将人接住。

杨炯在她怀里扑腾了两下,抬头对上那双犹带着泪痕的眼眸,尴尬一笑:“那个……灵曜,你还好吧?”

楚灵曜低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怔了怔,旋即别过头去,双拳紧握,声音闷闷的:“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杨炯从她怀里挣脱出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袍,在塔顶寻了个稳当处坐下,又拍了拍身旁的空处,示意她也坐下。

楚灵曜咬着唇,倔强地站着不动。

杨炯也不恼,只仰头望着她,轻声道:“刚看你吐血了。听你师傅说,你练了《五方单符契》,担心你乱了心,便来看看你。”

这话说得平平常常,却如一粒石子投入静水,在楚灵曜心头荡开层层涟漪。

她怔怔望着杨炯,那双眸子里的关切,是真真切切的,做不得假。

楚灵曜方才憋了半日的泪,此刻便有些忍不住了,哽咽道:“不是早就乱了吗?再乱些还有什么关系?”

说罢,她别过脸去,肩头微微颤抖,却强忍着不肯让泪落下来。

杨炯见她这般模样,心下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绕到她面前,蹲下身子,仰着脸去看她那双泛红的眼睛。

楚灵曜躲了躲,没躲开,便由着他看。

“小灵曜,”杨炯放软了声音,唤她,“你方才那一剑,我可是在岸上看得真真切切。赤天魔王都请出来了,了不得啊!”

楚灵曜听他这般说,眼泪险些落下来,咬着唇道:“了不得什么?还不是输了!”

“输赢嘛……”杨炯拖长了声音,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坐下,我慢慢同你说。”

楚灵曜犹豫了一瞬,终于在他身旁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塔顶,脚下是寒波粼粼,头顶是漫天飞雪。

杨炯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递给她:“擦擦,脸上都花了。”

楚灵曜接过帕子,却攥在手心里不肯用,只闷声道:“你方才说我乱了心,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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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炯望着茫茫雪幕,沉默了片刻,方道:“灵曜,你可知你为何会输?”

楚灵曜低着头,不说话。

杨炯也不等她答,自顾自道:“李澈她历练过红尘,曾一人独行上千里,从长安到兴庆府,沿途见过太多人间悲苦,生死离别。

后来,她又跟着我四处征战,满世界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就是她自己,也经历过大喜大悲。”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楚灵曜,目光温和:“所以她如今,已经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追求的道是什么。她比你……更坚定。”

楚灵曜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不服气:“我不坚定吗?我每日练剑,从不懈怠,为了练成那符契,我连着数月不曾好好睡过一觉!这还不叫坚定?”

杨炯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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